唐岩的目光在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上停了不到一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
他转身拍了拍吴广厚的肩膀,把人往沙发上让,“吴总坐,别客气,今晚我做东,咱们好好聊。”
吴广厚在郑天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端起来闻了闻,但没喝,也没说话。
唐岩是那种很会热场子的生意人。
他兴致勃勃地聊那块地的行情,说县里的新领导最近出了新的规划方案,那块地正好在规划范围内,升值空间巨大。
“我跟吴总聊过了,吴总说他在县里、市里都有关系,规划的事能帮上忙。郑老板,咱们三个要是能联手,把那块地拿下来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”
郑天泽靠在沙发上,没接话。
吴广厚在旁边端着茶杯,也不接话。
唐岩一个人说了半天,发现没人应,笑容僵了一瞬,又很快续上了。
“对了,世玲呢?”唐岩忽然问,语气随意,像是偶然间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,目光从杯沿上抬起来,落在郑天泽脸上。
郑天泽也看着他,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,又飞快移开。
就在这时,洗手间的门开了。
唐太太从里面走出来,头发重新拢过,脸上的妆也补了一层,看不出什么痕迹。
身上那套被郑天泽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黑色职业套装,也已经重新穿好,外套扣子系得整整齐齐,衬衫领口严丝合缝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手里拿着一张擦手的纸巾,走到沙发边,把纸巾揉成团扔进茶几下的垃圾桶里,解释道,“刚去洗了把脸。”
然后她抬起头看了唐岩一眼,“唐岩,你回来了?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自若,就和刚从卫生间里洗手出来,看到前夫来了,随口打了个招呼一样。
“回来了。”唐岩盯着她看了一眼,“你脸色不太好,不舒服?”
“有点闷。”唐太太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,离郑天泽隔着一个人的距离,“里面太闷了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动作很自然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唐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,又移到郑天泽身上,停了一会儿。
接着他笑了,按了一下服务铃,就拿着酒瓶站了起来,“来,郑老板,吴总,今天咱们不谈生意,就喝酒,认识认识。”
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,开了酒,倒进醒酒器,又退出去
唐岩给几人倒酒,脸上的笑容热络依旧,像刚才那些目光的交锋、那些心照不宣的试探,全都随着这杯酒给揭了过去。
酒过三巡。
唐岩喝了不少,脸泛了红,话也越来越密。
他端着酒杯从沙发这头坐到那头,又从沙发那头坐到这头,跟谁说话就凑到谁旁边,热络得像多年的老友。
吴广厚始终不怎么说话,酒喝得慢,话接得也慢,偶尔点个头或者应一声,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唐太太坐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半杯红酒,没怎么喝,也没怎么说话。
她的目光偶尔落在郑天泽身上,但停一下就移开。
郑天泽也没有看她,就听着唐岩说话,偶尔应几句。
唐岩又敬了郑天泽一杯酒,喝完把杯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搁,长出一口气。
“郑老板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他的舌头已经开始大了,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有点长,像是不舍得收回来,“我唐岩这些年,起起落落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当年做地产的时候,县里哪个领导不给我几分面子?”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后来不是出事了嘛,资金链断了,项目停了,老婆也跟我离了。”
他朝唐太太的方向努了努嘴,唐太太却没有理他,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。
“但是!”唐岩忽然提高了音量,竖起一根手指,“我唐岩这个人,有个好处,就是打不死。只要给我一个机会,我就能翻过来。”他重重地拍了拍郑天泽的肩膀,整个人歪过来,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,“郑老板,你就是那个机会。”
郑天泽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开,放在沙发上,“唐总,你喝多了。”
“没多!”唐岩坐直了,眼睛瞪得很大,眼白上全是血丝,“我说的是真的。那块地你要是帮我拿下来,你和我女儿爱怎么耍怎么耍,我不会再说一个字。还有,我前妻在你这讨生活,我也不会再管。”他把手按在自己心口上,拍得砰砰响。
吴广厚听到这话,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唐太太从沙发上站起来,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她拿起包,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,路过郑天泽时,手指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轻轻搭了一下,但没有停。
郑天泽感觉到了那一下触碰,隔着沙发靠背的布料几乎没什么感觉,可他知道她碰了。
但他没有回头,只是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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