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芳的手指在肚子上停了几秒，然后慢慢放下来，垂在身侧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郑天泽的问题，而是先偏过头，看了一眼窗帘的方向，确认那扇窗户是否关严了。
然后她才转回头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看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，又像在看一个人能帮她帮到什么程度。
她把垂在身侧的手收回来，搭在沙发扶手上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“孩子是谁的，我自己也不确定。那个时间点前后，吴大少、张豹、李主任都来过我这。”她的语气很平，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，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却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张豹知道这事吗？”郑天泽又问。
刘芳身子颤了一下，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，看了很久，才开口，但语气听着很激动，“我本来不打算要，是张豹非要我留下来的。我根本没得选。”
她闭了一下眼睛，把翻滚的情绪压回去。
再睁开时，她整个人都冷了下来，“张豹不知道。但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，他只是想用这个孩子控制李主任罢了。”
郑天泽听完这话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，沉默了几秒，“那你自己呢？你想要这个孩子吗？”
刘芳明显愣住了，手下意识地覆上小腹，“我……不知道。一开始不想要，但后来它在我肚子里动的时候，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，“要是能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，我应该就能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了。”
郑天泽没再追问，话锋一转，“房间里有没有吴大少和张豹留下的东西？比如毛发，或者用过的东西？”
刘芳偏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，“洗手间的梳子上有吴大少的头发，他每次来都会梳头。张豹喝醉了最爱睡沙发，这几天，也只有他睡过。”
郑天泽已经迈开脚步，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她连忙跟上，快步往卧室走。
很快。
郑天泽从洗手台镜子下面的梳子上取了几根头发，又从沙发缝隙里找到一根短发，分别装进两个干净的塑料袋里，塞回外套内侧口袋。
“明天我帮你联系一家能做亲子鉴定的机构。结果出来之前，你先待在这里，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见过我。”
刘芳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他，没有动。
郑天泽转身走到门口，“吴大少那边，他要是再对你动手，你就报警。另外，我也会派人来这边盯着的。”
他拉开门走出去，门在身后轻轻合拢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，他在黑暗里跺了下脚，直到灯重新亮起来才迈步往下走。
从翠屏公寓出来，夜风比来时又凉了几分，吹在脸上带着冬末特有的干冷，让他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提了一截。
他赶紧走到车旁边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但他并没有马上发动，而是先把外套内侧口袋里的两个塑料袋拿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，然后才发动车子，驶出巷口，往林浅雪家的方向开去。
开到一半，手机在副驾驶上亮了一下。他拿起来一看，是林浅雪发来的消息，“到了吗？”
他单手回了一句，“路上了。”
发完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，踩下油门。
到林浅雪家楼下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，他把车停好，熄了火，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拿起副驾驶座上那两个塑料袋，揣进外套内侧口袋，然后推门下车，锁了车，走进单元门。
上楼，敲门。
门开了，林浅雪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睡袍，腰带松松地系着，领口敞着一道窄窄的缝，锁骨若隐若现。
头发散在肩上，发梢还带着刚吹干的蓬松感，脸上的妆已经卸了，皮肤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自然的柔光。
她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不久，身上还混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，暖烘烘但干干净净的，就像专门为他洗过似的。
她靠在门框上，歪着头看他，嘴角那道弧度迅速浮上来，“你终于来啦。”
说完也不等他有所回应，就转身往客厅走，丝质睡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
她在沙发边停下，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杯茶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站在门口干嘛？快进来啊。”她说，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嗔怪。
郑天泽走进去，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林浅雪已经把倒好的茶放在茶几上，自己坐下来，把腿收到沙发上，侧过身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。
他没有立刻过去，站在玄关换鞋的地方盯着她看了几眼。
她也偏头看着他，嘴角那道弧度还挂着，分不清在等他先动，还是在用那道弧度和那件敞着领口的睡袍一起告诉他，今晚的对话和之前几次不太一样。
郑天泽换好鞋，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，没有碰那杯她倒好的茶，反而先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两个塑料袋放在茶几上，推到茶几中间位置。
“刘芳自愿给我的，吴大少和张豹的头发。”
林浅雪把茶杯放下，伸手拿起其中一个塑料袋，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那几根头发，又放下，没说话，但眼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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