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太太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留下来陪我？你又不是家属，护士问起来你怎么说？”
“就说我是他女婿。”
郑天泽说完便把转科通知单从唐太太手里拿过来，走到护士站，让值班护士帮忙查一下有没有双人病房。
护士翻了翻电脑，说正好有一间双人病房刚空出来，两张病床，陪护家属可以睡另一张。
郑天泽说那就这间，办好手续转身看向唐太太，“双人病房，今晚我也留下来。”
唐太太靠在护士站旁边看着他，嘴角那抹笑又浮上来，“你倒是会安排。把我从酒店的单人床折腾到病房的双人床。”
郑天泽把转科通知单折递给她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，“双人病房比折叠床舒服得多。而且有我在，你会更舒服。”
唐太太白了他一眼，转身往电梯口走去。
郑天泽跟在她身后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。
唐岩的转科通知单在她手里折得整整齐齐，她抬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唐岩转普通病房之后康复中心那边大概要等多久。
郑天泽说评估报告出来之后一周内就能排到床位。
她点了下头，没有再问。
电梯到了，两个人出了电梯，走廊里的灯光比ICU那边柔和得多。
护士已经把唐岩推进了双人病房，身上还连着心电监护仪，眼睛睁着，盯着天花板。
唐太太走到床边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转到普通病房了。今晚我在这儿陪护，你有什么需要就转眼球，左右是要，上下是不要。”
唐岩的眼球上下动了动。
唐太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把转科通知放进抽屉里。
郑天泽走到另一张病床，把枕头拍松，靠在床头，拿起手机翻了起来。
唐太太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要是困了就先睡，前半夜我来盯着。”
“行。后半夜换我。”
唐太太点了点头，重新转回去看着唐岩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郑天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。
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，今晚注定睡不踏实，但至少唐岩已经从ICU出来了，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。
窗外省城的夜色越来越深。
凌晨时分，郑天泽突然坐起来，听着监护仪的滴滴声，慢慢朝唐太太走去。
唐太太正低头翻看护士留下的陪护注意事项，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，“你不是睡了吗，怎么又起来了？”
郑天泽走到她身后，双手搭在她肩膀上，俯下身，嘴唇贴着她的耳廓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悄悄话。
唐太太听完耳根腾地红了，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，偏头瞪了他一眼，但嘴角那抹笑怎么都压不住，“你疯了吧！这是在病房，他还没睡。”
郑天泽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唐岩。
唐岩的眼睛还睁着，盯着天花板，眼球一动不动的，也不知道是在听他们说话，还是在发呆。
他收回目光，手指在唐太太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，“监护仪显示心率正常，血压也稳定。他现在比咱们俩都平静。”
唐太太站起来转过身，双手环抱在胸前，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那也不行。护士随时可能进来查房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走廊里就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。
她偏头听着那声音走远，转回来看着他，眼里的责备已经散了大半，换上来的是一层极淡的笑意，“回你床上去，后半夜还要换班呢。”说完抬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推了一下，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，拿起那份陪护注意事项继续看。
郑天泽靠在床尾的护栏上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转身回到自己床边，把两个病床间的帘子拉了下来。
他把帘子径直拉到底，然后回身再次走到唐太太面前。
唐太太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，手里的陪护注意事项已经放下了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抬手在他腰侧轻轻推了一下，力道比刚才更轻，像是在推，又像是在拉。
郑天泽见状，低下头，直接吻住了她，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，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前襟，攥得很紧，然后慢慢松开了，整个人靠进他怀里。
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，嘴唇贴着他的脉搏，呼吸又急又烫，但声音却轻得只剩下气息，“就这一次......以后不准在病房里乱来。”
郑天泽没有回她，只是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，转身放在旁边的陪护床上。
帘子那边传来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，唐岩的眼球还盯着天花板，一动不动。
唐太太躺在床上仰头看着他，抬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，又伸手指了指隔壁床上昏睡的唐岩，用气声轻骂了一句，“你轻点......帘子那边还有个活人呢。”
郑天泽俯下身，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单上，另一只手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，“他现在除了转眼球什么也干不了。”
帘子把两张病床隔成两个世界，监护仪的滴滴声似乎比刚才更响了一些。
她连忙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又透过帘子缝隙看了一眼那边还在规律跳动的监护仪，声音渐渐变得嘶哑，“唐岩……要是知道……你在帘子这边干了什么，他可能会气得……从床上蹦起来。”
郑天泽说那正好，说明他恢复得不错。
唐太太抬手在他肩膀上又捶了一下，这一次力道比之前那几下重得多，但却没再说任何拒绝的话，或者说已经开不了口了。
帘子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。
陪护床不比酒店的双人床，翻身时床板会发出一声一声吱呀。
还好其他的声音，都被唐太太咬着下唇忍住了，否则怕是会把外面的护士给招来。
然而就在这时，帘子的另一边，唐岩的眼球突然开始上下转动起来。
他的嘴唇微微发抖着，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嘶嘶气音，但这点声音连蚊子都惊不动，更不别说隔壁正在兴头上的两人了。
他只能让自己的眼球拼命地上下晃动！
那是他唯一能做的动作，他刚才听见妻子说，上下是不要。
但帘子那边没有人看到。
监护仪的滴滴声盖过了他喉间所有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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