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。
京州市招商中心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高档商务车。
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抽着闷烟。
地上散落着一地烟头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招商局长沈惊觉站在台阶上。
他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意向书低头看了眼腕表。
太阳刚冒出个头气温还没上来。
底下这群身价过亿的大老板们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。
“沈局长这都几点了!你们京州到底还有没有个准信?”
戴着金丝眼镜的外商代表杰克往前挤了一步。
他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沈惊觉脸上。
沈惊觉往后退了半步拿手帕擦了擦下巴。
他这招商局长的位置可是顾市长亲自提拔的。
别人怕这场面他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“杰克先生稍安勿躁。”
“今天可是有省委授权的最高总指挥来给各位答疑解惑。”
话音刚落一辆黑色桑塔纳嘎吱一声停在台阶下。
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。
陈岩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大步走下车。
他身后跟着七八家省内主流媒体的记者。
长枪短炮瞬间架了起来对准了这位传说中的老革命。
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这位就是陈老。”
沈惊觉侧过身子把主位让了出来。
陈岩石双手背在身后扫视着面前这群衣着光鲜的商人们。
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鄙夷。
“你们就是那些来汉东投资的资本家?”
老头子开口就是一股浓烈的火药味。
这称呼一出来底下顿时炸了锅。
一个大腹便便的本地建材老板搓着手硬着头皮往前凑。
“陈老大风厂那块地我们可是交了真金白银做定金的。”
“您昨天在现场说地皮全归工人。”
“那我们签好的合同还算不算数啊?”
陈岩石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。
“合同算不算数得看觉悟!”
“你们这些商人满脑子都是利润有没有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?”
建材老板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接上话。
杰克听着旁边女助理的同声传译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。
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陈先生我们在商言商。”
“没有丰厚的利润回报我们凭什么把几百亿砸在这个光明峰项目上?”
杰克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。
“我们要的是受法律保护的契约而不是你嘴里的觉悟。”
陈岩石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
他几步跨下台阶指着杰克的鼻子声如洪钟。
“讲奉献懂不懂!”
“当年我们抛头颅洒热血难道是为了向组织讨要利润吗!”
围观的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记录这堪称魔幻的一幕。
“你们来汉东投资就得遵守我们这儿的规矩。”
陈岩石把手里的旧水壶重重砸在花坛边上。
“大风厂那块地那是工人们的命根子必须无偿分给他们!”
“如果连这点社会责任感都没有我看你们这外资不引也罢!”
全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沈惊觉躲在陈岩石身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他压低声音不偏不倚地把火引到了最高点。
“各位老板陈老可是省委和李书记联合钦点的大风厂总指挥。”
“他老人家的话在京州那就是一锤定音的金科玉律。”
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杰克气极反笑眼底闪过一丝怒意。
他一把抢过旁边助理手里的意向合同文本。
刺啦一声厚厚的纸张被他当众撕成两半。
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落在初秋的风里。
“你们汉东的营商环境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!”
杰克用夹生中文大声宣判了这场招商的死刑。
“我会向国际商会如实汇报今天发生的一切汉东不值得投资!”
杰克转身钻进那辆加长林肯车门摔得震天响。
带头效应瞬间在人群中发酵开来。
“退钱!把我们的意向金全退了!”
“什么狗屁光明峰项目我们不玩了去隔壁省投资!”
“连合同都能当废纸这地方的官老爷惹不起躲得起!”
几十号身价显赫的老板纷纷把手里的资料砸在招商局的台阶上。
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大楼玻璃都在抖。
一辆辆豪车排着长队头也不回地驶离了广场。
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还在昂首挺胸慷慨陈词的陈岩石。
记者们的镜头全怼在老头子那张充满斗志的脸上。
沈惊觉悄悄退到柱子阴影里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。
“顾市长鱼全跑了连鱼缸都给砸了。”
发完短信他转身去安排善后工作了。
此时的京州市政府大楼顾寒江办公室。
顾寒江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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