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洞洞的枪口离顾寒江的眉心不到半米。
这距离,火药喷出来的焰火都能把头发燎焦。
顾寒江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他拿起桌上的小镊子,夹起两片被枪风震落的枯叶,丢进脚边的铁桶。
“开枪啊。”顾寒江端起那个缺了个口子的粗陶茶杯。
他吹散水面上漂浮的粉色花瓣,抿了一口。
“祁厅长这枪法我是信得过的。”
“孤鹰岭上几百米开外都能爆头,这半米的距离,你要是打偏了,那可就对不起你胸前那几枚军功章了。”
祁同伟握枪的右手骨节泛起惨白的颜色。
他食指搭在扳机上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“你真以为我不敢?”祁同伟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。
“你敢。”顾寒江点点头。
“但开枪之前,你最好先看一眼你的手机。”
顾寒江把茶杯搁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
“楚梦两分钟前应该发了点好东西给你。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扣扳机,这笔买卖你不亏。”
祁同伟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左手摸向裤兜,掏出那个套着黑色硅胶壳的加密手机。
拇指按下指纹解锁,屏幕亮起的幽蓝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。
彩信界面弹出了几张高清照片。
祁同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,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第一张照片,是一份离岸信托基金的股权穿透图。
红色的箭头清清楚楚地指向一个名字。
高小琴。
而资金的源头,赫然写着他祁同伟远房亲戚注册的皮包公司。
第二张照片,是一串加密对账单的截图。
每一笔洗钱的流水,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。
祁同伟呼吸一滞,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抡了一下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大拇指已经划到了第三张照片。
那是几张泛黄的审讯记录扫描件,右上角盖着绝密的红戳。
落款的日期,恰好是他当年在孤鹰岭立下大功的前一天。
记录上的内容,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当年为了抢功,如何暗中做局,把无辜线人当成诱饵推出去送死。
甚至还有他和毒贩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暗盘交易。
“咣当”一声。
祁同伟手里的枪掉在了水泥地上,砸出一片灰尘。
他双腿像被抽了筋,跌坐在顾寒江对面那张破塑料凳子上。
凳腿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祁同伟抬起头,眼睛红得滴血。
顾寒江拿起铜壶,慢条斯理地给对面的空杯子续上热水。
“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,只要你做过,底子就不可能干干净净。”
“你以为高小琴那个草台班子能把账做平?”
顾寒江嘲弄地笑了笑。
“就山水庄园那点洗钱的手段,在我眼里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还有孤鹰岭那档子事。”
顾寒江身子前倾,目光直刺祁同伟的眼底。
“高育良为了抓你的把柄,可是把这份档案藏得严严实实啊。”
“可惜,他老婆吴惠芬是个明白人。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,早把这东西复印了一份。”
祁同伟脸上的肌肉剧烈地跳动着。
他引以为傲的胜天半子,他拼了命也要洗白的过去。
在顾寒江眼里,不过是一堆随时可以拿来翻盘的破纸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祁同伟嗓音干涩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。
连桌上的底牌都被人扒了个干净。
顾寒江伸手把那杯冒着热气的桃花茶推到他面前。
“祁厅长别拔枪了,过来一起喝桃花茶吧。”
顾寒江摇着手里的折扇,姿态惬意。
“把这杯茶喝了,这仓库里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祁同伟死死盯着那杯泛着粉色的茶水。
这哪是茶,这是要他套上顾寒江的项圈,从此当一条听话的狗。
不喝,明天这些东西就会摆在最高检的桌上。
喝了,他这辈子都在顾寒江面前抬不起头。
他双手撑着膝盖,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整个仓库里只剩下铜壶里咕噜咕噜的水沸声。
半分钟后。
祁同伟伸出微微发抖的右手,端起了那个粗陶茶杯。
他没有吹散热气,仰起脖子,把滚烫的茶水连同花瓣一起灌进喉咙。
烫人的温度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,烫得他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。
“好茶。”祁同伟把空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渍,像一只被驯服的恶狼,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
顾寒江满意地点点头。
刚要开口,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他掏出手机接通,电话那头传来林大山压低的声音。
“市长,侯亮平带着人离开市政府了。”
“他没去宾馆休息,转头叫了两辆车,直奔京州财政局去了。”
顾寒江挑了挑眉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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