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红的血珠砸在黄花梨木桌上，晕开一朵刺眼的血花。
赵立春靠在太师椅里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任由锋利的紫砂瓷片扎在掌心里。
电视屏幕上，顾寒江正端着桃花茶杯，和那些外资代表谈笑风生。那张年轻冷峻的脸，在新闻高清镜头下透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松弛感。
赵立春死死盯着屏幕。他这辈子算计了无数人，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扔在台面上的小丑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刘秘书夹着一份密封的文件夹，快步走了进来。
刚走到书桌前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视线落在赵立春血肉模糊的右手上，脸色唰地白了。
“老领导！您的手怎么弄的？我这就去拿急救箱！”
刘秘书慌了神，转身就要往外间跑。
“站住。”赵立春声音低沉沙哑。他从桌上抽出一张雪白的真丝手帕，胡乱按在掌心。
血迹很快渗透了丝绸。
“一点小伤，死不了人。”赵立春抬起眼皮，目光锐利如刀。“汉东那边，今天又闹出什么花样了？”
刘秘书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把文件夹放在桌上。
“暗网那边撤单了。那个代号鬼影的顶级杀手，栽了。”
赵立春没动，眼神示意他继续。
“连枪都没拔出来。”刘秘书压低了声音，像是在说一件天方夜谭的怪事。“顾寒江在办公室里泡了一壶高浓度的桃花粉，直接把那杀手熏得过敏休克。现在人被楚梦扔进了市局的重犯看守所。”
赵立春眼角抽动了两下。
买凶暗杀，那是见血封喉的手段。到了顾寒江手里，居然成了一场让人笑掉大牙的闹剧。
“那钟小艾带去的巡视组呢？”赵立春把带血的手帕换了个面。
“折了。钟小艾在市委接待室拍桌子发泼，顾寒江直接把门反锁，逼着他们喝那什么桃花茶。”
刘秘书越说声音越小，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。
“顾寒江还当着钟小艾的面，做了场赛博对账。钟部长在燕京参会的现场，就被中纪委带走了。钟家名下的信托和房产，两个小时内被查封得干干净净。”
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刚好结束，切进了一段欢快的广告音乐。
赵立春胸膛剧烈起伏着。他这盘棋下了二十年，自以为把汉东打造成了铁桶江山。
现在，顾寒江不过挥了挥那把破折扇。
地方武装、燕京巡视组、暗网杀手，全都折戟沉沙。这汉东，真成了他顾寒江针插不进的独立王国。
“还有别的吗。”赵立春靠回椅背，声音冷得掉冰渣子。
刘秘书犹豫了一下，手在西裤上蹭了蹭汗。
“老领导……还有少爷的消息。”
赵立春猛地坐直身子。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抓紧了木雕龙头。
“瑞龙怎么了？顾寒江在看守所里对他动私刑了？”
“没动私刑。但是市局那边传出来的口风，少爷他……精神出问题了。”
赵立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他死死抓着扶手，指甲在硬木上刮出白痕。“说清楚！”
“少爷被关在单间里，每天夜里不睡觉。”刘秘书低着头，声音发颤。“他天天抱着牢房里的马桶不撒手，嘴里翻来覆去就喊着顾寒江的名字。医生去看过，说是惊吓过度导致的精神崩溃，彻底疯了。”
赵立春只觉得眼前一黑，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。
他硬生生把那口血腥气咽了回去。
他就这么一个独苗。指望着儿子接班，指望着他享受赵家打下来的百亿江山。
现在，成了一个抱着马桶发疯的废物。
“顾寒江！”
赵立春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。震得笔筒里的湖笔散落一地。
他眼底爆发出森寒的杀意。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，瞬间填满了整个书房。
“隔空斗法，是斗不过这只小狐狸了。”
赵立春站起身，把那块吸满鲜血的真丝手帕扔进废纸篓。
他推开身后的隔断门，走进了内室的更衣间。
刘秘书站在外面，听着里面翻找衣服的声音，大气都不敢出。他知道，老领导这是要拼命了。
足足过了十分钟。
更衣间的门被人推开。
刘秘书抬起头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赵立春脱下了平时最爱穿的那些名贵丝绸对襟大褂。
他换上了一套款式老旧、边缘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。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，脚下踩着一双旧皮鞋。
这是他当年刚调任汉东，带着人披荆斩棘搞建设时穿的那身行头。
他走到书桌前，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，冷冷地看着刘秘书。
“备专机。”
刘秘书咽了口唾沫。“老领导，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这片我打下来的江山，我要亲自回去会会这个顾寒江！”
赵立春大步走向书房门外。皮鞋踩在地砖上，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回音。
燕京机场的特殊跑道上，一架湾流公务机引擎轰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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