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通报的女声顺着走廊的广播喇叭,传遍了整个汉东省委大院。
每个楼层的办公室房门都敞开着。没人敲击键盘,没人翻看报纸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,听着那句改变汉东格局的播报。
省委扩大会议室里。
红木门紧闭,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桃花香。
顾寒江没有坐在左侧的副手位置。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椭圆形会议桌的绝对C位。
那是沙瑞金曾经坐过的地方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休闲西装。领带没打,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随意敞着。
那把紫檀桃花扇平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。
台下黑压压坐着全省各地市的一二把手。
几十个大权在握的厅局级干部,此刻全挺直了腰板。
没人交头接耳,没人低头去碰水杯。
他们望向主位上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神里,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高育良倒了,赵家连根拔起,沙瑞金跑去了外省。
这汉东的天,已经被眼前这位顾副书记彻底换了颜色。
林大山站在顾寒江的侧后方。
他手里捧着一份盖着燕京红印的正式文件,清了清嗓子。
“同志们,燕京的批复大家都听到了。”
林大山声音洪亮,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即日起,顾寒江同志正式出任汉东省委副书记。全面接管全省经济与人事调动大权。”
台下依然鸦雀无声。
这种时候,谁也不敢做那个先鼓掌或者先开口的出头鸟。
顾寒江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。
他吹散水面上漂浮的粉色花瓣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“大家不用这么拘谨。”顾寒江放下茶杯。
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我这人不喜欢念长篇大论的稿子,也不喜欢搞那些形式主义的表态。”
他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今天把大伙聚齐,主要是走个人事流程。”
顾寒江偏过头,给了林大山一个眼神。
林大山会意,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走下台阶。
他把那些打印好的人事任命名单,一份份发到在座各位大佬的面前。
会场里响起了翻阅纸张的沙沙声。
几个地市的市长刚翻开第一页,脸色就变了。
他们偷偷倒吸了一口凉气,却强忍着没发出声音。
这份名单,彻底打破了汉东官场几十年的潜规则。
上面没有那些熬了十几年资历、四平八稳的官僚。
全是在基层干苦力、背黑锅,甚至坐了半辈子冷板凳的牛马干事。
“汉东这盘棋,之前被几帮人下得乌烟瘴气。”
顾寒江手腕轻翻,拿起桌上的桃花扇。
“现在场子扫干净了。我需要干活的人,不需要只会写报告的笔杆子。”
他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。
“谁能把烂摊子收拾干净,谁就去坐那个位置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后排的几个老官僚互相对视了几眼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。
这哪是人事调动,这分明是要把汉东的官僚体系推倒重来。
就在这静默的压迫感中,一个穿着板正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。
他叫周正平,是上周刚从外省调来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。
外地空降,满脑子的教条和规矩。对汉东这场腥风血雨的桃花风暴,他只听过点皮毛。
周正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他双手捏着那份人事名单,脸色严肃得像一块铁板。
“顾书记。我仔细看了您这份提拔方案。”
周正平提高了音量,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从组织程序的角度来看,这不符合规矩。”
林大山站在过道里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死死盯着这个不识相的外来户,手心捏出了一把汗。
顾寒江没生气。
他手里的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,饶有兴致地看着周正平。
“规矩?”顾寒江笑了,“周副部长给咱们讲讲,什么是规矩。”
周正平站得笔直,像一颗钉在地上的钉子。
“党政干部任用,是有明确年限和考核要求的。三年一小坎,五年一大坎,这是全国通用的红线!”
他把名单翻到第二页,用力抖了抖。
纸张哗啦作响。
“这名单上,有个叫魏大勇的环保局科员。他上个月才刚转正。”
“您现在一份文件,直接把他提拔去城建委当副主任?”
周正平眉头紧锁,大义凛然。
“这是连跨三级!这让那些在基层熬了十几年的老同志怎么想?这不符合《干部任用条例》的基本要求。”
会场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。
几个本地干部缩着脖子,在桌底下暗暗给这位新来的副部长捏了把汗。
在汉东,敢跟顾寒江讲规矩的人,现在都在里面踩缝纫机呢。
顾寒江靠在椅背上,看着周正平那张写满正义的脸。
“周副部长从外省调来,条例背得挺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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