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待室里的暖气片嗡嗡响着。
那股子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,被暖风一烘,跟杀虫剂似的直往人鼻腔深处钻。
顾寒江皱着眉头。
他拿着那把紫檀桃花扇,挡在鼻子正前方。手腕飞快地来回扇动,企图把这股辣嗓子的劣质脂粉气赶远点。
“大山,去把换气扇开到最大。”
顾寒江声音发闷,连打了两个喷嚏,眼角都熏出了点生理性泪水。
“这味道也太熏人了。熏得我这刚泡的桃花茶都变了味。”
红旗袍的琴琴僵在原地。
她那张化着精致全妆的脸,此刻青白交加。涂着厚厚唇釉的嘴唇抖了两下。
她可是燕京名媛圈里出了名的交际花,哪个男人见了她这身段不迷糊?今天居然被人当成生化武器一样嫌弃。
“顾省长……您,您是不是对花粉过敏呀?”
琴琴不死心。
她咬着牙,扭着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,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又往前凑了半步。
胸前那片白花花的轮廓故意往下压。
戴着碎钻美甲的手,娇滴滴地伸向顾寒江风衣的袖口。
“要不,琴琴扶您去里屋的休息室歇会儿?”
她刚伸出手。
“啪。”
桃花扇的紫檀木扇骨,不偏不倚地敲在她的手背上。
敲击声清脆。
琴琴白嫩的手背上瞬间浮起一道显眼的红印子。
“哎哟!”
她痛呼一声,触电般地缩回手,捂着手背眼泪花直打转。
“离我远点。”
顾寒江没抬头,从桌上抽了张湿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握扇子的手指。
“这香水味里夹着劣质硅胶的胶水味。再凑近点,我这中午刚吃的饭都得吐出来。”
白旗袍的瑟瑟瞪圆了眼睛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,尖叫出声。
“你胡说八道!我们可是纯天然的!”
林大山刚把换气扇打开。听到这话,他靠在墙根底下扑哧一声乐了。
“哎,这位大姐。”
林大山指着瑟瑟那张脸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你左边那个欧式大双眼皮,割得线头都快绷开了。还有你那下巴,尖得能直接拿来切哈密瓜。”
他啧啧两声,翻了个白眼。
“就这工艺,搁咱们汉东的整形医院,那都得算是医疗事故。还纯天然呢。”
双胞胎姐妹花被挤兑得哑口无言,胸膛剧烈起伏。两人涂着厚粉底的脸,这会儿红得像两个熟透的番茄。
金老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。
他手里那两枚金刚菩提转不动了,咔哒一声卡在指缝里。
额头上的油汗顺着鬓角往下滴,砸在名贵的定制西装领口上,洇出一小片暗色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。
“那个……顾省长。女孩子嘛,爱美之心人皆有之。”
金老板干咳两声,试图把场子圆回来。他把桌上那个装着支票的银色密码箱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严老这也是看您在这废弃招待所里办公,身边没个体贴人照顾。这百亿的基金加上两位红颜知己,这可是严老的一片苦心啊。”
他压低嗓门,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。
“在四九城里,能让严老这么拉拢的。您可是头一份。只要您点个头,这燕京的大门,就彻底为您敞开了。”
“苦心?”
顾寒江把脏了的湿巾随手丢进废纸篓。
他靠回真皮老板椅里。单手拉开办公桌最上层那个带锁的抽屉。
在一堆散乱的卷宗底下,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。
暗红色的真皮封皮。正中央印着烫金的国徽。
“啪嗒。”
顾寒江把那个红本子随意地扔在玻璃茶几上。刚好压在金老板那个密码箱的金属锁扣边缘。
“金老板。你既然是替严老来当这个拉皮条的说客。”
顾寒江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叶。
“来之前,没去打听打听我顾某人的家规?”
金老板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,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。
他伸出胖乎乎的手,食指和拇指捏住封皮的边缘,小心翼翼地翻开。
里面只有一页纸。
上面盖着中纪委的绝密钢印。
姓名:苏清欢。
职务:中纪委暗访组副组长兼汉东省纪委副书记。
金老板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那双常年被酒色掏空的眼珠子,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出来。
苏清欢?燕京苏家那位脾气冷硬、软硬不吃的冰山大小姐?
那个让无数京城阔少闻风丧胆的纪委活阎王?
她是顾寒江的老婆?!
金老板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。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乱撞。
他带了两个硅胶脸的外围女,跑到中纪委副书记的老公面前,明目张胆地搞美人计?
这是嫌严老死得不够快,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了?
“看清楚了?”
顾寒江抿了口温热的桃花茶,喉咙里发出一声舒畅的轻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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