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的门弹开。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
一声尖锐嘹亮的婴儿啼哭,像一把小刀划破了走廊里凝滞的消毒水味。
顾寒江手里的紫檀桃花扇直接掉在地上。扇骨磕在大理石地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长腿迈开。两步跨到产房门口。
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护士抱着个粉色的襁褓走了出来。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。
“恭喜顾省长!母女平安。六斤八两的胖丫头!”
顾寒江僵在原地。
他看着护士怀里那一小团蠕动的粉色。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,吞咽了两口唾沫。那双签过几百亿批文的手,这会儿悬在半空,抖得像筛糠,硬是不敢往下落。
“我……我能抱抱吗?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干涩。
“当然能啊。”护士笑着把襁褓往前一递。“您托着头和脖子。轻点儿。”
顾寒江深吸一口气。像接炸药包一样,僵硬地伸出双臂,把那个软乎乎的肉团接进怀里。
太软了。轻得像团棉花。
小丫头闭着眼睛。脸皱巴巴的,红彤彤像个熟透的桃子。小嘴还一咂一咂的。
顾寒江低下头。鼻尖甚至能闻到那股特有的、混合着奶香的腥甜味。
他咧开嘴。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。
“闺女。我有闺女了。”他声音发飘,转头冲着靠在墙角的林大山喊。“大山!听见没!我闺女!”
林大山抱着个胀鼓鼓的妈咪包,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。
“听见了听见了!书记,这丫头哭声这么亮亮堂堂,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主儿!”
护士在旁边提醒。“顾省长,苏副书记马上推出来了。您先让让道。”
顾寒江赶紧侧身。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护在胸前,生怕走廊里的冷风吹着。
苏清欢躺在移动平车上被推出来。脸色苍白,头发被汗水湿透了,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。
她看着顾寒江那副抱着孩子傻乐的模样,疲惫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傻样。”她声音很虚弱。
顾寒江凑过去。单手托着孩子,另一只手拿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老婆,辛苦了。”他俯下身,在苏清欢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。“咱闺女,长得像你。这小脾气,以后肯定随你。”
平车推进了特护病房。
暖气开得很足。屋里飘着顾寒江提前让人布置好的干桃花香气。
护士把小丫头放进婴儿床。
苏清欢靠在枕头上,喝了半杯温水,终于缓过点劲儿来。
她看着坐在床边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婴儿床的顾寒江。
“名字想好了没?你这天天翻字典翻了几个月了,别跟我说还要临时抱佛脚。”
顾寒江转过头。他摸了摸下巴,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想好了。这名字,绝对配得上咱们汉东的气质。”
他站起身。走到窗前,推开一道缝隙。
初冬的阳光照在楼下那几株反季节盛开的景观桃树上。粉色的花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,却艳得刺眼。
“就叫顾桃之。”
顾寒江转过身。双手插在白衬衫的裤兜里。
“桃之。对应咱们满城种下的桃花。这名字听着有诗意,又带着点咱们桃花庵的烟火气。”
苏清欢皱了皱眉。
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?”她靠在床头,仔细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。
“寓意是不错。但也太文绉绉了吧。你这土匪性子,什么时候转性当诗人了?”
林大山在旁边收拾东西,听见这话,也跟着点头。
“书记,这名字好是好。就是有点不够霸气啊。您这活阎王的闺女,怎么也得叫个顾镇海、顾安邦之类的。”
顾寒江冷哼了一声。
他走回床边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点。
“什么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那都是酸腐文人编出来骗人的。”
顾寒江看着躺在婴儿床里吐泡泡的小丫头。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清醒。
“这名字,取的是谐音。逃之夭夭。”
苏清欢愣住了。
她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。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寒江。
“逃之夭夭?你这是什么鬼寓意!”
顾寒江往椅背上一靠。二郎腿一翘,那股子散漫劲儿又上来了。
“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以后等她长大了,出去混社会。”
“遇到那些天天画大饼、搞内卷的老板。遇到那些只会甩黑锅、推诿扯皮的官僚。”
他身子前倾,看着苏清欢。
“我希望她能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“不当背锅侠,不当冤大头。看势头不对,立马脚底抹油,逃之夭夭。”
顾寒江一巴掌拍在腿上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保命要紧。咱们不卷也不躺。这叫把‘四十五度人生’的哲学,从娃娃抓起。”
林大山听完,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。手里拿着的奶瓶差点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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