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搞这种面子工程!让当官的下午三点就不上班!经济早垮了吧?”
“燕京那边。是不是已经派纪委来抓他了?”
侯亮平大口倒着气。
“你别怕。你跟我说实话。我以前也是燕京的局长。”
小伙子眉头拧得死紧。
他猛地用力,甩开侯亮平的手。
还拿袖子在被抓皱的胳膊上用力蹭了两下。
“大爷。你出门忘吃药了吧?”
小伙子往后退开安全距离。眼神里全是看疯子的防备。
“抓顾特首?你脑子里进水了?”
侯亮平僵在原地。
手悬在半空。手指头抖得停不下来。
“特……特首?”
“废话。”
小伙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“顾特首是咱们汉东的神。你出去扫听扫听,现在全国有多少人挤破头想落户京州。”
小伙子指着马路对面那些全息投影。
“咱们这叫桃花新政,懂不懂?”
“活干完就下班。工资比外省高一倍,物价还稳。”
“谁敢让顾特首下台,咱们全省老百姓第一个跟他玩命。神经病。”
小伙子骂骂咧咧地转过身。
吸了一大口柠檬茶。快步走远了。
留着侯亮平一个人站在人行道正中央。
冷风顺着他宽大的西装领口灌进去。
他却感觉不到冷。
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。从头顶一路凉到脚底板。
全国挤破头想落户。
汉东的神。
这几个字像几把生锈的铁锤。轮番砸在他的后脑勺上。
砸得他脑仁剧痛。
他一直以为。自己在监狱里踩了十年缝纫机,是在为真理受难。是在等一个沉冤昭雪的机会。
他以为顾寒江会把汉东搞成一团烂泥。
结果。
他引以为傲的那套高压内卷、严防死守的官场逻辑。
在顾寒江的松弛和繁荣面前。
被抽了一个响亮到极致的耳光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
这满街干净的透水沥青,这咖啡馆里悠闲的官员。还有路人提起顾寒江时,那发自内心的拥护。
全是真的。
他侯亮平。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力和嫉妒。
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时代弃子。
他这十年的牢饭,吃得像个天大的笑话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侯亮平喉结剧烈滚动。膝盖骨一软。
他踉跄着往路边退。
退了两步。脚后跟磕在绿化带的石沿上。
身子一歪。
他伸出手,胡乱抓住了旁边一棵景观桃树的树干。
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掌心的老茧。
侯亮平顺着粗壮的树干。一点点滑了下去。
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眼底最后一点光亮,彻底散成了死灰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视线穿过粉色的桃花枝桠。
对上了树干上钉着的一块黄铜牌子。
铜牌在阳光下反着冷光。
上面刻着四个板正的黑字。
拒绝内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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