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把签子上的最后一块烤腰子捋进嘴里。
嘎吱嘎吱地嚼着,满嘴流油。
“政法大学老教授?”
坐在最边上的一个瘦高个冷哼了一声。
他推开面前的空酒瓶,把一台布满划痕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拖到桌子中间。
瘦高个叫阿飞,以前是干灰产的黑客,后来进去了半年,出来后改行写黑客流小说,结果扑得亲妈都不认识。
他手指在油腻腻的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“管他什么老教授还是精神病。在互联网上,IP地址就是底裤。”
阿飞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往下刷,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“我今天非得把这个‘桃花仙人’的底裤给扒下来,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!”
其他几个作者纷纷围了过来,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。
汉东省,桃花源网络安全公司总部。
地下两百米的恒温机房里。
几百台超级计算机发出低沉的蜂鸣,冷气吹得人汗毛直立。
赵天宇靠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。
他现在是个地中海老头了。
曾经的一头乱发早就在熬夜敲代码中掉了个干净,只剩下后脑勺那一圈倔强的白毛。
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。
他嘴里叼着一根白色塑料棒棒糖棍。
糖早就吃完了,小棍已经被他咬得坑坑洼洼。
他的一双脚随意地搭在几千万一台的服务器机柜上,人字拖在半空中晃荡。
突然。
赵天宇面前的三块曲面屏上,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。
警报声没响,只是系统自动弹出了一个拦截窗口。
“哟呵。”
赵天宇吐掉嘴里的塑料棍,小棍精准地掉进旁边的废纸篓。
他用粗糙的手指抠了抠光秃秃的脑门。
指甲跟头皮摩擦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哥的账号被几只小虾米盯上了?”
赵天宇眯起眼睛,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这年头,连那种三流的肉鸡攻击脚本都敢往外甩?真当咱们桃花源的防火墙是纸糊的?”
他连坐直身子都懒得坐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,陪你们玩玩。”
羊城,廉租房。
阿飞死死盯着屏幕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快了!快定位到他的物理地址了!”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在汉东省!京州市……我靠,这防火墙有点厚啊,我加个挂……”
话音刚落。
阿飞的手指还悬在回车键上。
呲啦——!
电脑屏幕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白噪音。
像是有指甲在黑板上疯狂刮擦,听得人牙酸。
屏幕瞬间黑屏。
紧接着。
黑色的屏幕中央,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骷髅头。
这骷髅头不是白色的。
而是极其艳俗的粉红色。
骷髅的两个眼窝里,塞满了廉价的粉色塑料桃花瓣。
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,顺着阿飞的脊梁骨直冲后脑勺。
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烤腰子的油腻味直往嗓子眼顶。
骷髅头下面,缓缓打出了一行滴血的红字:
【定位成功。您的IP已自动绑定:汉东省京州市第一公共厕所三号坑位。】
【祝您拉得愉快。】
“卧槽!”
阿飞惨叫一声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膝盖重重地撞在桌子边缘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!”
胖子吓得手里的烤串都掉在了地上。
他凑过去看屏幕。
结果那屏幕上的粉色骷髅头突然张开嘴。
音响里爆出一声极其逼真的冲水声。
哗啦啦——!
“鬼啊!”
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啤酒瓶倒了一地,酒水全泼在了他裤裆上。
其他几个作者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。
阿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手脚冰凉。
他猛地扑向插座,一把薅住电脑的电源线。
“拔了拔了!快特么拔了!”
呲啦一声,插头被硬生生扯断,火花四溅。
屏幕终于黑了,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……
桃花庵,院子里。
夜色深沉,冷风吹过老柳树,树叶沙沙作响。
“老伴儿!老伴儿!”
顾寒江趴在地上。
撅着屁股,双手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到处瞎摸。
他刚才看书看得太激动,一巴掌拍在藤椅上。
结果鼻梁上那副坏了一条腿的老花镜,直接飞了出去。
掉在地上,不知道弹哪去了。
没了眼镜,顾寒江眼前的世界就剩下一片模糊的虚影。
他像个瞎子一样,手掌在冰凉的泥地上来回划拉。
手心沾满了泥巴和干瘪的鸡屎。
“哎哟!”
顾寒江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右手食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他赶紧把手缩回来,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看。
指肚上扎了一根带刺的野草,血珠子正慢慢往外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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