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名不赦。”
四个字浮出来时,白瓷的脸一下失去血色。
她手里的空白木牌不再是木牌。
它变成了一小块白瓷。
瓷面很薄,边缘开裂,像从某个旧碗上摔下来的碎片。碎片中央空着,没有名字,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,从瓷片背后钻出,缠向白瓷的手腕。
陆沉伸手去挡。
红线绕过他的手,直接扎进白瓷影子里。
白瓷闷哼一声。
她脚下的影子被拽得变长,影子里翻出一页看不见的账。账页空白,越空,越像等着人往上写罪名。
审判台声音响起:
“无名者,不入户籍,不归亲族,不列香火。”
“既无名,则无辩。”
“既无辩,则从众判。”
旁听席上的观众忽然齐刷刷看向白瓷。
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。
不是恶意。
是轻松。
仿佛终于找到一个比自己更容易被审的人。
有人低声说:
“她是谁家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还坐这里?”
“空白签,肯定有大问题。”
弹幕也滚动起来。
“隐藏 NPC?”
“小孩线来了。”
“无名不赦,好带感。”
“判她!”
白瓷捂住耳朵。
可那些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。
它们从木牌、地面、影子和弹幕里钻进她身体。
她的轮廓开始变淡。
像一张被水泡开的旧照片。
陆沉提起黑马灯。
归水名箓亮起。
“白瓷,暂止其账。”
青光落到她身上。
红线停了一瞬,却没有退。
审判台说:
“归水止账,不止无名。”
“此非井账。”
“乃庙审。”
归水名箓被弹回灯柄。
陆沉胸口一疼。
林抱朴急道:“我早说过,不同神位不能硬套!”
“现在说晚了。”
陆沉把黑马灯往地上一放,蹲到白瓷面前。
“看我。”
白瓷眼神涣散。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“有。”
“白瓷是你们叫的。”
“先借着。”
白瓷摇头。
“堂上不认。”
陆沉看向她手里那块瓷片。
那不是她之前口袋里的“盼”字碎片。
但两者质地很像。
他立刻说:“你的盼字呢?”
白瓷茫然地摸口袋。
空的。
她脸色更白。
“不见了。”
审判台上,复制城隍印旁边的空位渗出一点白色瓷粉。
许照微反应极快。
“堂上拿走了她的碎片。”
韩麒拖着伤腿往前一步。
“物证被非法扣押。”
林抱朴扶额。
“你这时候还讲非法扣押?”
韩麒没理他。
“没有名字,至少有物证。把瓷片还回来。”
审判台沉默。
旁听席有人笑。
“一块破瓷片算什么证?”
“无名就是无名。”
“小孩也不能例外吧。”
这些声音让白瓷更淡。
陆沉忽然明白了城隍庙的恶意。
归水井收名,是把人拖进水里。
城隍庙审名,是让旁观者一起确认你不配辩解。
无名者最容易被判。
因为没人知道怎么替她作证。
许照微把电脑打开,手指飞快敲击。
“我给她建档。”
审判台声音冷冷响起:
“伪证者,不得作证。”
许照微胸前“伪证”木牌渗水,她手指一僵,却还是继续打字。
档案标题:
白瓷,临时名。
发现地点:归水井夜域。
特征:红皮鞋,旧书包,记名能力,持有盼字瓷片。
她打到“盼字瓷片”时,屏幕自动黑了一下。
文档被删除。
许照微眼神冷下来。
她重新建档。
这一次,她没有用电脑。
她从包里拿出纸笔,手写。
“纸质档案,不联网。”
林抱朴看着她。
“你们档案馆的人真是轴。”
许照微头也不抬。
“谢谢。”
韩麒也拿出笔记本。
“询问记录。”
他看向白瓷。
“你现在能回答吗?”
白瓷咬着嘴唇,点头。
“姓名?”
“白瓷。”
审判台震动。
“借名不算。”
韩麒继续写。
“临时姓名,白瓷。”
“年龄?”
白瓷小声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外貌年龄,十三岁左右。”
“监护关系?”
陆沉说:“暂由我看护。”
林抱朴立刻说:“你自己都像危险物品。”
韩麒抬头。
“那你?”
林抱朴后退。
“我没说我行。”
白瓷忽然伸手,抓住陆沉袖子。
“陆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起来一点。”
审判台猛地一震。
旁听席所有声音都停了。
白瓷眼睛里浮出水光。
“有人叫我盼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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