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板后面的台阶很窄。
窄到韩麒下第一步时,肩膀几乎擦到两边墙皮。
墙上没有新涂料。
只有潮气、灰尘和一层发黑的手印。
手印很低。
不像成人摸出来的。
韩麒举起手电,光柱往下压。
“先不全员下。”
他点人。
“我、陆沉、周令仪、许照微。白瓷留上面。”
白瓷马上抱紧饭盒。
她没有开口争。
但脚尖已经往台阶边移了半寸。
许照微蹲到她面前。
“你刚才说下面有很多门。”
白瓷点头。
“它们在等人敲。”
“等谁?”
白瓷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抬头看陆沉。
“但有一扇门不想让你敲。”
陆沉问:“哪一扇?”
白瓷低头看饭盒。
空饭盒没有声音。
她说:“还没看见。”
韩麒没有让她下。
“那就更不能让你先看见。”
白瓷抿住嘴。
林抱朴走过来,拎起自己的旧布包。
“我看着她。”
韩麒看他。
“你不下?”
林抱朴说:“下面如果真有你们说的那种门,我这把老骨头下去,容易被旧账认成欠债的。”
他说得像玩笑。
脸上却没有笑。
陆沉把黑马灯提起来。
灯芯里的火不大。
只够照出三四级台阶。
周令仪把腰间安全绳扣好,另一端交给上面的民警。
“无线信号可能不稳,绳上每三米一个反光结。超过五分钟没有回应就拉人。”
韩麒点头。
“下。”
第一段台阶没有异常。
只有门油。
新鲜的门油沿着台阶边缘往下滴,滴成一条细黑线。
像有人提着一只漏油的壶,一边走,一边给地下的每一扇门上润滑。
走到第十二级时,周令仪停住。
她把手电照向墙角。
那里有一块掉下来的旧门牌。
门牌很小。
铝合金底,白字,边缘被火烤过。
上面写着:
旧城南路 17 号。
许照微呼吸一顿。
“不是安民里七栋的门牌。”
陆沉看着那个号码。
十七。
他父母失踪那一年,旧城很多地方都跟这个数有关。
QZ-17。
那块旧门牌。
十七年前。
韩麒把门牌拍照封存。
“别把数字当结论。”
陆沉说:“我知道。”
但他的手指还是在黑马灯把手上收紧了一下。
台阶到底时,空间忽然开阔。
地下二层不是一间仓库。
它像被人从旧楼、旧巷、旧小区里拆出许多门,再粗暴地拼在一起。
左边堆着旧门牌。
一捆一捆,用麻绳扎住。
右边是废弃门锁。
锁芯、门把、猫眼、链扣、门铃、闭门器,全被分类装在塑料箱里。
中间竖着拆迁门框。
门框排成两列。
留出一条刚够人通过的过道。
每一扇门框上都挂着一小截线。
线头接在地面,像许多细细的根。
周令仪蹲下看。
“这些不是普通堆放。”
她拨开灰尘。
线从门框底部穿进地槽,再汇向前方一只灰色配电箱。
“它们都接着。”
韩麒问:“接到什么?”
“门禁供电,还有录音模块。”
周令仪把手电照进门框背面。
每个门框背后都贴着一枚小小的拾音片。
有些已经坏了。
有些还亮着微弱红点。
许照微低声说:“他把门拆下来以后,还让门继续听。”
陆沉看向那些旧门框。
门拆离原来的墙,本该死掉。
可这里的门没有死。
它们只是被集中到地下,继续等着敲门声、脚步声、钥匙声、吵架声和一句句“不准进来”。
黑马灯的火往前倾。
陆沉没有立刻走。
他把登记册打开。
上面的墨迹还很新。
问门不得逼名。
他又写:
旧门不得代答。
字落下,一排门框同时轻轻一颤。
不是开。
是许多被绷紧的东西松了一口气。
周令仪屏幕上的噪声也降了一截。
“有反应。”
韩麒说:“记录。”
许照微已经在写。
她的笔尖划过纸面时,左侧一只塑料箱忽然响了一下。
咚。
很轻。
像有人在箱子里用指节敲门。
韩麒手电立刻压过去。
箱子标签写着:
废弃门锁 A-03。
周令仪打开箱盖。
里面全是锁芯。
老式铜锁、球形锁芯、防盗门锁体、指纹锁残件,混在一起。
最上面有一只旧铜锁。
锁舌半吐。
锁眼里塞着一小片黑布。
陆沉看见那块黑布,呼吸停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旧。
是因为那布料他认得。
回春铺最里层柜子里,还压着一件同样料子的旧工作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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