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档案馆同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隔着杂音都能听出迟疑。
“有目录,没有原件。”
许照微问:“目录怎么写?”
对面翻纸。
“一车间交接簿,三本,移交时缺第二本。”
“时间?”
“事故前后那一段。”
二号楼门口没人说话。
只有对讲机里的电流声一阵阵响。
韩麒说:“让对方拍目录、箱号、缺件说明。”
许照微照说。
她把免提压低,又让档案馆同事先别翻封皮以外的散页,只把目录页、移交清单、箱号贴和缺件说明放在同一张桌面上拍一遍;周令仪同步记下通话时间,把文件名报给韩麒,等照片回传后再做只读预览和哈希记录,不让任何人把“缺第二本”补成某个人的口供。
韩麒听完回传文件名,才让现场长焦镜头对准门岗纸带,要求纸带、红工牌、卷帘门下的螺母同时留在画面里;这一次他没有问罗建民“是谁”,只问当年的流程里谁能碰交接簿、谁能锁铁链、谁有权在班长栏里落笔。
周令仪在关系图上新增节点。
一车间交接簿。
三本。
缺第二本。
事故前后。
罗建民盯着那四行字,像被人从椅子上抽走了骨头。
他终于坐下。
黑马灯里的火没有变大。
灯壁却浮出一条细细的线。
从工资册的“停发”。
连到饭票的“未回”。
又连到交接簿的“缺第二本”。
最后停在门岗纸带那四个字上。
夜班未交。
陆沉说:“不是三条线。”
许照微接上。
“是一条班线。”
韩麒问:“缺的第二本,对应什么班?”
邓长贵先回答。
“中班夜班交接。”
陈秀兰摇头。
“不止。”
她看向罗建民。
“那本从下午开始记,一直记到第二天早上。谁从食堂没回来,谁从医务室转走,谁留在三号台,都在那本上。”
罗建民把脸埋进手里。
“别问了。”
广播第三次响起。
这一次不再是一长两短。
是连续三段。
早班。
中班。
夜班。
旧厂喇叭里有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。
“交班。”
“接班。”
“点名。”
“签字。”
考勤钟纸带猛地吐出一截。
纸带末端写着:
017-3。
未交。
待班长签。
韩麒看向罗建民。
罗建民的手抖得已经按不住膝盖。
陆沉先开口:
“不签。”
罗建民抬头。
陆沉说:“你现在签,就是替过去签。”
黑马灯里浮出新的字。
只问当时。
不得补签。
门岗纸带停住。
一车间里三段蓝白光同时亮起。
卷帘门下,先前那枚黑色螺母旁边,又滚出一小片焦黑的纸屑。
纸屑没有越界。
只露出半个字。
罗。
半个罗只够问班长,不够给谁定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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