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北机修。
四个字从撕口边缘露出来,像被人半路按住的姓。
许照微没有把它拖到姓名栏。
她新建空框:单位待核,用工关系待核,姓名暂不关联。
韩麒看见第三行,点头。
“先查单位。”
周令仪把转诊联上半页留痕编号,再单独放大“桥北机修”。
不是桥北机械厂。
也不是南机二厂下属车间。
档案馆检索到的第一份材料,是一本厂办电话簿。
封皮上有油印字。
常用协作单位。
桥北机械修配站排在第七行。
后面跟着一串旧号码。
号码最后两位被红笔圈过。
许照微读出来。
“桥北机械修配站,简称桥北机修。”
陈秀兰低声说:“河对面那个小厂。”
邓长贵说:“不是厂,就几间平房,专修旧设备。”
韩麒问:“和南机是什么关系?”
陈秀兰摇头。
“活来了叫他们,钱按单结。”
邓长贵补了一句。
“人不进工资册。”
郑福堂猛地抬头。
“人不进册,出事就不是人了?”
没人接这个话。
韩麒只说:“按材料说。”
许照微切第二张预览。
纸页比电话簿新一些,抬头是派工单:桥北机械修配站派出一名钳电维修工,到南机二厂一车间处理二号冲床导轨卡滞、电控箱异响。
下面是日期。
事故当天。
上午九点四十。
姓名栏有一团水渍。
看不清。
工号栏却被写得很重。
临 3。
许照微的手停住。
“这里不是 017-3。”
周令仪把放大图压到同一屏。
“临 3 不等于 017-3。”
黑马灯里的火没有跳。
灯壁上也没有字。
韩麒说:“继续找。”
第三张是有两道折痕的外协入厂条门岗联:桥北机修,维修一车间设备,带入工具包一只,随罗班,押领门牌 017。归还栏空着。
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备注。
借用第三人。
罗建民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。
韩麒看他。
“第三人是什么意思?”
罗建民张了张嘴。
“不是我们班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桥北来的。”
“姓名?”
罗建民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只记得大家叫他小沈。”
郑福堂的手指攥住椅子边。
许照微立刻抬头。
“这个称呼不能写成姓名。”
韩麒说:“记作口述称呼。”
周令仪另列:罗建民口述称呼“小沈”,待核。
旧厂广播在这时响了一下。
声音不大。
像有个人在厂门里翻纸。
“外协。”
“借调。”
“不入册。”
三声之后,门岗考勤钟吐出一寸纸带。
长焦画面里,纸带白得刺眼。
上面只有六个字。
人到。
牌未还。
韩麒没有让人靠近。
现场技侦用长焦补齐位置。纸带另一头还压在机嘴里,不能取,只能记。
许照微的手机又震。
这次不是档案馆。
是周令仪查到的工商旧档。
桥北机械修配站在事故后第三年注销。
档案接收栏写着。
资料不全。
人员自理。
陈秀兰骂了一句,很轻。
“人员自理。”
邓长贵低下头。
韩麒问:“劳动合同存根呢?”
周令仪投出检索结果:南机二厂劳资科无存根,桥北机械修配站无完整卷,社保接续清单缺页,工资代发记录无。
只剩一张结算单:桥北机修维修费三十六元,急修补贴八元,材料费十二元四角。
收款人栏盖了桥北机修的圆章。
没有个人名字。
郑福堂盯着那张结算单。
“八块钱。”
他说。
“人没了,表上只有八块钱。”
韩麒看向他。
“现在还不能说人没了。”
郑福堂胸口起伏。
最后把话咽回去了。
陆沉把黑马灯往旁边挪开一点。
灯火照不到郑福堂的脸。
也照不到那张结算单的空白处。
它只照着“急修补贴”四个字。
白瓷忽然说:“他自己带饭。”
众人都看向她。
她抱着饭盒,声音很低。
“桥北的人没饭票。站在窗外等。有人给他半张,他不收,说还要回去交工具。”
陈秀兰怔住。
“桥北那边确实不发南机饭票。”
韩麒没有顺着问。
“记忆片段,来源不明。”
周令仪照写。
白瓷又低头。
“他手上有蓝线。”
“什么蓝线?”陆沉问。
她想了很久。
“包带缝的。”
档案馆那边像听见了一样,又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不是纸,是一只扁塌的灰绿色帆布工具包,拉链断了半截,包带缝着褪色蓝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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