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盖章。
饭票夹边缘只露出这四个字。
字很小。
像写字的人怕被人看见,又怕没人看见。
韩麒第一句仍然是:“没人进楼。”
值班室门开着,门内没有人,桌上的蓝皮账本也没有动;可镜头里,饭票夹下面那页纸轻轻鼓了一下,像有一口气从纸缝里顶出来,又被封皮压回去。
周令仪锁住长焦画面,保留原始流。许照微只写蓝皮账本、值班室木桌、饭票夹和字迹待核,不让名字提前落到物证上。
陈秀兰坐在折叠椅上,手一直抓着自己的袖口。
她盯着屏幕。
“这是她的字。”
韩麒问:“你说的是谁?”
“唐会计。”
“全名。”
“唐丽英。”
许照微把唐丽英另列一页,下面压着食堂账、饭票箱、小库房钥匙和字迹待核;姓名不能替账本作证。
陈秀兰看见最后四个字,眼圈红了一下,却没有反驳。
她把嘴唇抿紧,这次不能靠熟人一句话。
旧喇叭口忽然响了。
声音压得很低,像有人趴在账本边念。
“发现未归档账册。”
“请财务补章。”
“请后勤移交。”
桌面上多了一只红色印泥盒,盒盖自己滑开,印泥新得发亮,红面被搅出一圈细纹,像有人刚把章从里面拔出去。
陆沉看着那盒印泥,没有抬手。
“只看,不盖。”
黑马灯火苗贴着监控墙下沿亮了一点。
灯壁上浮出两行字。
可阅。
不可章。
旧喇叭停了一下。
蓝皮账本自己翻开,第一页没有姓名,只写着白票回收;三条横线下面依次留给票号、窗口和回收时刻,没有领票人,没有工号,更没有身份证明。
白瓷看着那三条线,手指慢慢按住饭盒扣。
“她先数票。”
陆沉问:“后面呢?”
“票少了,才问人。”
她说完,像自己也被这句话刺了一下,低下头。
账本第二页翻过去,红铅笔划出三个空圈,圈旁边写着同一句:晚未收。
三张。
陈秀兰一下站起来。
韩麒没有拦她,只说:“站在原地说。”
陈秀兰的声音发抖。
“那晚食堂收票,唐会计数到第三张就停了。她说,少票就是少人,不能封账。”
许照微问:“你亲眼在场?”
陈秀兰闭了闭眼。
“我在窗口外。听见她和黄守成他爸吵。”
黄守成坐在旁边,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我爸没说过。”
韩麒看向他。
“你没听过,不等于没有。她只说自己听见。”
许照微记下:陈秀兰在窗口外听见争执,未见账册书写,黄守成家属线待核。
旧喇叭又响。
“食堂账不属事故材料。”
“无关项剔除。”
红色印泥盒往账本边靠了一寸。
蓝皮账本翻得更快。
第三页夹着一张黄纸,标题是事故赔偿初表,表格比食堂账规整得多:车间、岗位、伤情、金额、领取,姓名栏也有字,但每一行都属于正式工。
许照微把页面放大。
“没有桥北人员。”
韩麒说:“写缺项,不写不存在。”
许照微标注:事故赔偿初表仅见正式工,桥北借调、外包和临时搬运缺项,原因未知。
邓长贵忽然说:“那张表我见过。”
郑福堂看他。
“你当时怎么不说?”
邓长贵嘴唇发青。
“那张贴出来的时候,已经盖了章。”
他抬手捂住脸。
“我以为盖了章就算完了。”
桌上的印泥盒轻轻震了一下。
像听见有人承认它有用。
陆沉把黑马灯往前推。
“盖过的,也能复核。”
灯火落到黄纸边缘。
纸上那枚旧章没有消失,只在章旁边浮出两个字。
初表。
郑福堂眼睛发亮,又马上沉下去。
“初表不是终表。”
许照微说:“也不是无事。”
账本继续翻。
这次翻出来的是蓝色复写纸,纸薄得能看见背面的格线,上面没有姓名,只有工号、天数、半月、签收、停发。017 出现了三次,每一次后面都跟着不同的小记号:蓝线包,白票三,红漆床牌。
韩麒立刻说:“不要合并。”
许照微分列017 A、017 B、017 C:同号不同痕,不得视为同一人。
工资表从黑门那边传来一阵纸响。
像很不满意。
旧广播从厂区接了进来。
“同号同结。”
“合并发放。”
“合并销名。”
郑福堂猛地拍了一下桌。
“三个活人给你合并?”
韩麒看了他一眼。郑福堂把手收回:“我没碰账。”
陆沉没有看郑福堂。
他看那三行 017。
“账本不是在说谁是谁。”
黑马灯火色低下去。
“它在说,有三处不能合成一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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