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“别替我许”贴上玻璃以后,地下空间安静了几秒。
声音全被压得很低,像很多人在水底同时闭上嘴。
随后,许愿池中央升起一座细长的台子。
台面是透明的。
没有香炉。
没有签筒。
只有一排排跳动的数字。
response_dispatch_center。
周令仪看见那串英文,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回应分配中心。”
韩麒说:“就是谁先得到神明回应?”
“不止。”
周令仪把隔离机接到池边接口。
“它决定谁被回应、谁被延迟、谁被转给客服、谁被转成素材、谁被判定为异常。”
透明台面亮出转化率、留存分、风险压制和神位适配四个权重。
陆沉看着最后一栏。
“适配谁?”
台面自动展开陪伴、哀悼、退款、未成年路线和商业增益五类代码神位。
韩麒冷声说:“它还没死心。”
先前被压住的代码神龛,没有真正消失,只是换了一张桌子,像庙里撤掉神像以后,把账房搬到了后院。
池底灰点开始一枚枚浮上来。
每一枚灰点都连着一条细线。
线的另一端接到分配台。
“别替我许”被分给未成年路线,“退掉误点协议”被改投退款权益,“给亡妻留灯”则进入高复访的哀悼神位。
许照微的笔尖顿住。
“它没有听否定词。”
周令仪说:“听了。”
她把后台日志拉出来。
“只是权重低。”
日志上写着:
negative_intent_detected。
business_goal_override。
response_reframe_enabled。
韩麒看着“reframe”那一行。
“把拒绝改写成可引导?”
温既白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分配台,像第一次看见自己参与建造的东西从地下长出骨头。
陆沉问:“谁在管这个台?”
透明台面中间亮起一个灰色头像。
没有脸。
只有一个职位名。
algorithmic_blessing_master。
算法庙祝。
赵阿婆站在楼梯口,听见“庙祝”两个字,终于往下走了两阶。
“庙祝不是人吗?”
许照微看向她。
“以前是人。”
赵阿婆说:“我们小时候去庙里,庙祝会问你给谁烧香,家里谁病了,名字怎么写。写错一个字,他还要你重写。”
她看着台上的灰头像。
“这个问了吗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台面已经给出回答。
name_check:optional。
owner_voice:optional。
proxy_pletion:enabled。
response_speed:priority。
陆沉的手指在黑马灯提梁上收紧。
这时,周令仪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不是平台推送。
是林抱朴的视频电话。
周令仪看向陆沉。
陆沉点头。
视频接通后,林抱朴那张不耐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他像是刚从旧书堆里被挖出来,肩上还搭着一条洗到发白的毛巾。
“你们又把什么东西捅醒了?”
韩麒把摄像头转向分配台。
林抱朴本来还要骂,看到“算法庙祝”四个字,嘴立刻闭上。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谁起的名?”
温既白说:“内部功能名,不对外。”
林抱朴看都没看他。
“庙祝两个字不是这么用的。”
屏幕里的他往前凑了凑,眼睛盯着那几个权重栏。
“真正的庙祝,先问名,再问事,最后才问能不能应。问名不是为了管人,是防止应错。应错了,愿望就会压到别人身上。”
周令仪把手机声音调大。
林抱朴继续说:
“这个东西先看转化率。它不是庙祝,是拉客的。”
韩麒说:“说得再具体点。”
林抱朴啧了一声。
“你让它试。”
他指着那枚亮到发白的灰点。
“问它,这句话该给谁。”
周令仪输入查询。
系统立刻生成分配建议。
target_owner:minor_B017_probable。
proxy_path:witness_or_guardian_pletion。
remended_response:您的担心已被听见,可由见证人协助完善守护关系。
next_action:push_guardian_pletion_card。
白瓷站在池边,脸色一点点冷下去。
林抱朴骂了一声。
“看见没有?人家说别代她开口,它听成还缺一个替她许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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