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演大厅的主屏没有重新亮。
亮的是每个人口袋里的手机。
提示音从外面传进服务器房,隔着两道隔音门,仍旧像一把细碎的雨,落在玻璃、金属架和散热风口上。
叶澄先看时间。
二十三点四十七分。
审查组进场才过了十六分钟。
墙上的 `flow_deification_beta` 已经从灰色节点变成金色边框。
边框很薄。
薄得像一圈还没干的蜂蜜,贴在白底流程图上,慢慢往外渗。
周令仪把外部镜像投到侧屏。
热度曲线裂成短视频、本地生活号、邻里群、退款群、家属群和预约页,每一处都在往同一个节点滴数。
不是系统主动拉取,是入口没有断。直播下线了,预约提醒、客服进度和众筹预览仍在,刚才短暂弹出的本人原话也被录了屏。
赵阿婆那句“我第二天早上难受,算不算”,被剪成十几秒。
白瓷那句“我不想完整”,被配上了路演大厅空荡荡的座位。
更多人贴出认领记录:点过、母亲声音被做过、没同意发给弟弟、想退却找不到入口。
这些字在侧屏上飞得很快,快到不再像字,像一层被风卷起的纸灰。
韩麒站到技术负责人身后。
“还剩哪些公网入口?”
技术负责人手指发抖。
“主站已经维护,直播间已关,认领接口限频,打赏停了。”
周令仪把一串地址拉出来。
“预约页没停。”
“那只是提醒服务。”
“提醒服务会带用户 ID、愿望标签和关系路径。”
“客服入口呢?”
“客服入口不能停,停了会被认为拒绝受理。”
韩麒说:“我们没有让你们拒绝受理。我们让你们别把受理继续喂给这个东西。”
他说“这个东西”时,墙上的金边轻轻抖了一下。
像是听见了。
叶澄把手机放到桌面。
她自己的工作群也在跳。
上级询问。
媒体询问。
属地处置群拉人。
热线记录同步。
她没有急着回。
“把当前仍在写入 `flow_deification_beta` 的链路列出来。”
技术负责人看向温既白。
温既白没有看他。
“列。”
技术负责人咬了咬牙,把权限页调开。
写入源包括转发评论、预约提醒、退款队列、认领历史、线下扫码、商场互动和城市记忆基金观察名单。
叶澄读到最后一项时,停住。
“基金观察名单?”
温既白开口。
“是项目热度评估,不是交易指令。”
叶澄问:“热度评估为什么写入神位成形节点?”
没人立刻回答。
墙上的金边又厚了一点。
这一回,屏幕里响起声音。
不是播报音。
像一百部手机同时开着免提。
“把我的愿望还给我。”
第一遍很轻。
第二遍就多了别的嗓子。
老人。
男人。
年轻女人。
小孩。
有的清楚,有的带电流,有的像从地铁站台的广播里挤出来。
“把我的愿望还给我。”
赵阿婆往后退了一步。
布包撞到椅背,发出轻响。
她小声说:“不是我。”
陆沉看向墙。
“我知道。”
那个声音继续学。
“我不想完整。”
白瓷指尖一收。
黄边样票在她袖口里擦出纸响。
她没有躲到陆沉身后,只把那张票按紧。
像怕它也被屏幕学走。
金色节点浮出一张由头像框平均成的无脸轮廓:额头是榜单数字,眼睛是播放键,嘴里刷新“还我、撤回、退、别用、不完整”。
它每换一个词,外面大厅的广告屏就暗一下,再亮一下。
路演中心已经清场,可商场连廊的互动小屏还没有全部离线。
清洁工推车经过,屏幕忽然问“是否返还愿望”,拖把桶撞墙,污水把那行字映得一格一格。
陆沉提着黑马灯走出去。
韩麒立刻跟上。
“别单独过去。”
“我不灭它。”
韩麒脚步一顿。
陆沉说:“它吃进去的有真话。”
服务器房里没人反驳。
最难办的就是这一点。
若它全是平台造的假神位,黑马灯可以直接压掉;可每次转发、投诉和误点求助都在添香。灭掉会把真愿按回水底,不灭又会被封成平台新神。
路演大厅的顶灯已经关闭,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。
主舞台上,城市记忆资产包的立体字还没拆。
“记忆”两个字斜着倒在地上,背面的电线露出来。
大厅中央那只用于展示的玻璃箱里,白天投进去的体验卡还在。
卡片背面的二维码一枚接一枚发亮。
没有人扫码。
它们自己亮。
每亮一枚,墙上无脸神的嘴就多一层声音:不许学母亲、只想找录音、点错了、不要替父亲认领、想取消、想知道谁用了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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