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光阴悄然而过。
暮色垂落,残阳褪尽最后一点暖光,整座凌霄学府浸在沉沉的灰蓝暮色里。山风微凉,卷着林间草木的沉气,吹得山道枝叶轻晃,四下安静得近乎寂寥。
白若薇便是在这样暗沉的傍晚,独自踏上了通往后山枯槐的小径。
山道熟稔蜿蜒,她步履轻熟,一路直行,不多时便站定在那株枯槁老槐之下。老树枯枝横斜,在暮色里投下斑驳暗沉的影,愈发显得荒芜冷清。
她缓缓蹲下身,指尖落上那块熟悉的青石,轻轻将石块掀开,露出底下隐秘的浅坑,伸手将那只藏着无数依仗与秘密的铁盒取了出来。
就在指腹贴上铁盒表层的那一瞬,白若薇的动作骤然僵住。
熟悉的微凉铁质触感依旧,可盒身的状态却全然不对。
铁盒的搭扣松散脱开,盒盖虚虚搭在盒身之上,松垮、潦草,全然不是她当初细心扣合、妥善藏好的模样。有人来过此处,有人动过她的东西。
心底骤然一沉。
她垂眸,指尖轻轻掀开盒盖。
方寸铁盒之内,空空荡荡,一无所有。
那枚陪她许久、承载过往隐秘的旧玉佩不见踪影,那卷藏着关键线索、暗藏剧情脉络的陈旧纸页,也彻底消失无踪。盒底只余一层薄薄的积灰,平整安静,无声诉说着被人彻底掏空的事实。
风从山坳间穿来,掠过枯槐枯枝,带起细碎轻响。
白若薇依旧维持着蹲身的姿势,指尖静静搭在铁盒冰凉的边沿,长久定格,一动不动。
她的指尖没有颤抖,呼吸平稳如常,不见半分急促紊乱,面上亦无惊慌失态的神色。可整个人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钉在原地,连发丝都未曾晃动半分,寂静地伫立在暮色与树影之中,无声无息。
没有惊呼,没有慌乱,没有失态的失态。
只有心底深处,某一处赖以支撑的根基,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,轰然松动。
良久良久,久到晚风渐凉、暮色更沉,她才缓缓回过神。
动作轻缓克制,小心翼翼将空铁盒放回土坑原处,再将青石稳稳盖回、严丝合缝,掩去所有被翻动的痕迹,一如从前千百次藏匿时那般稳妥。
做完这一切,她缓缓起身,转身循着来路折返。
起初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规整,步幅均匀,节奏未乱,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自持。可越往山下走,心底的沉郁与慌乱便越盛,无形的压迫感层层覆顶,让她再也维持不住从容。
步履由缓转疾,越来越快,到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小跑,衣袂被晚风掀起,匆匆掠过山道草木,带着无法掩饰的仓皇。
一路疾行奔回外门居所,她反手合上屋门,咔嗒一声轻响,隔绝了屋外所有天光与风声。
背脊轻轻靠上冰凉的木门,她静静伫立在黑暗的屋内,无声静置了许久,任由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、浸透四肢百骸。
所有底牌,已然少了最重要的一张。
翌日晨光清亮,药圃周遭草木清新,往来弟子步履悠然,一切如常,仿佛昨日后山那场隐秘的倾覆从未发生。
白日将近晌午,白若薇悄然出现在药圃外的山道边。
她静静立在路边树荫之下,身形端正,衣着整洁,外在姿态与平日别无二致,依旧是那般清冷疏离、安静寡言的模样。
可唯有她自己知道,内里早已天翻地覆。
她的目光遥遥落向忙碌的楚微,久久定格停留,比往日每一次对视都要漫长、都要凝重。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,藏着细碎的试探、无声的确认,还有一丝极力掩藏的惶然。
她像是在确认楚微是否知情,又像是在无声等待一句质问、一个答案,等待着对方撕开这层平和的假象。
片刻之后,得不到丝毫回应,她眼底的微光缓缓黯淡,终是默然转身,循着山道静静离去,背影清冷孤绝。
楚微全程抬眸尽收眼底,神色平淡无波。
她没有追步,没有出声,没有上前追问半句。指尖从容地将新采收晾晒好的草药束紧扎牢,稳稳放置在桌角,而后垂眸低头,静心审阅下一张病患方子,神色沉静,心绪不惊,仿佛方才那道暗藏汹涌的目光,不过是寻常路人一瞥。
暗流涌动,皆藏心底,不必点破。
夜色再度降临,山间晚风习习,夜色静谧深沉。
夜色刚覆满山道,苏清月便匆匆赶至少主殿,进门时气息微乱,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,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。
“楚师姐。”她压低声线,急急开口,“我今日下午路过白若薇的住处,屋内突然传出东西碎裂的声响,听着像是瓷盏落地炸裂的动静。”
“我在门口驻足听了许久,屋里安安静静的,始终没有人出来,也没有半点动静。”
楚微缓缓放下手中器物,抬眸轻声问道:“还有别的异常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苏清月轻轻摇头,“我怕惊扰旁人,稍作停留便走开了,稍后再折返回去查看,屋中早已寂静无声,听不出半点异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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