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临渊是在第五天傍晚回来的。
楚微正在院子里收晒了一整天的药草,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时没有抬头,只是把手里的那扎艾草系好放进筐里才直起身。
墨临渊站在院门口,背着一个比走的时候鼓了一些的布袋,衣摆上沾着尘土和草籽。他看起来比出门前瘦了一点,但精神还算可以,像是在外走了一趟之后身子反而比坐着的那些日子更舒展了。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,片刻之后才移开,扫了一圈院子——老树还站着,石桌还在原处,墙根那株野花已经开了两朵半了。他看了一遍之后,才把布袋从肩上卸下来放在石桌边沿,在旁边坐下来。
楚微走进灶间,端了一碗凉好的水出来放在他面前:“路上顺利吗?”
墨临渊接过碗喝了几口:“顺利。那个地方还在,找到了笔记里提到的一个人。”
他在路上大概遇到了一些无法预料的绕行,但他没有多解释沿途的泥泞和岔路,端起碗来又喝了一口水,放回原处。“那个人年纪大了,记性不太好了,但他记得这本笔记的主人。他说笔记里的人当年确实是从这里经过的,还留下了一句话——‘如果有人来找我,就告诉他,我走的路还能走。’”
他把水碗搁下,从布袋里取出一小截竹筒放在桌面上。竹筒不粗,约莫两指,用旧布塞着口。“他说这是他保留至今的最后一件东西了。”
楚微没有立刻打开。她用指尖碰了一下竹筒的外壁,竹筒是温的,像是揣在怀里带了一路,被体温焐透了。她又把竹筒推回墨临渊面前:“你先打开。”
墨临渊拔开塞子,从竹筒里倒出一小卷薄薄的纸,纸面比名册的纸更旧一些,边角有些许磨损。他展开纸看了一会儿,又把纸放回桌面上,没有说什么。
楚微没有追问纸上的内容,走到灶间开始准备晚饭,把米淘好下锅,把菜洗净切好。灶膛的火升起来之后,她站在灶台前等水烧开。墨临渊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,走进灶间,在灶台边沿那两只并排放着的旧杯子旁边停了一下。楚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两只杯子——旧的那只杯沿有一道裂纹,新的那只干干净净的,并排挨着。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有两只杯子,只是把新杯子拿起来盛了一碗水递给他,自己又用旧杯子盛了一碗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灶台,各自端着碗喝了半碗水,也没有多余的寒暄。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,暮色正从屋檐边缘慢慢收拢,窗台边沿的旧物件依然安静地放在原处。竹鸟、旧甲片、细枝、木盒,它们挨在一起,没有拥挤,也没有彼此阻碍,像是各自占着一个刚刚好的位置。她收回了目光,像是那些已经在窗台上住了很久的小物什明天还会在同一处等她。她喝完碗里的水,把碗放进水盆里,走出灶间到院子坐下。
墨临渊也走出来,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暮色里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会儿。他没有说起那卷薄纸上的内容,她也没有问。夜风从院子外面吹过来,带着暮春的暖意和草木的湿润气息。他在外面走了几天路之后,又回到了这个院子。那片被他放进灶间竹筒里的旧纸,那些和他共处了一路的旧迹,都会在他准备好的时候,自己找到合适的间隙落进答案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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