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认铁片标记后的第二天，山门外的人数没有再增加，但布阵方式变了。
那些深灰色的身影从横队改成了弧形，沿着山门外的缓坡展开，像一条正在慢慢合拢的半环，两端微微向内收拢。楚微站在药圃边沿往南看的时候，注意到弧形的最南端延伸到了她看不到的位置，像是绕过了山脚的那片灌木林，隐入了更远的地方。
苏清月也看到了，她蹲在药圃边沿，目光顺着那道弧线滑向山脚拐角处，再收回来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度：“楚师姐，他们这是在围山吗？”
“像是在合围，但他们围的圈太大了。”楚微说，“围到一半就停了，像是在等什么。”
当天下午，苏清月带来一个消息——南坡外围那条巡山弟子常走的小径被人用碎石堵住了。堵得不重，几块石头堆在路中央，像是随手放的，但碎石堆的位置掐在小径的转弯处，刚好能让路过的人一眼就注意到，又不至于绕不过去。那堆碎石不算大，但白灰色的碎石棱角朝外，码得整整齐齐，排成一道笔直的线，像是专门用来拦路过人的脚步，又像是用这种方式替整段路画了一个句号。
楚微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整理药材，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，又继续系袋口：“堵了哪一段？”
“靠近南坡外侧那一段，平时只有巡山的人会走，一般弟子不太走那边。”苏清月说，“今早巡山的弟子发现的，说碎石堆得很有规律，不像是自然滚落的。”
楚微系好袋口，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碎叶：“我去看看。”她沿着外门侧面的小路绕到南坡外侧那一段，果然看到路中央堆着一小堆碎石，码得还算整齐。她蹲下来看了看，石头的断面有新有旧，像是从别处搬来的，不是原地的碎石。石头表面没有泥土附着，像是被人仔细擦过才放上去的，连边缘的缝隙都卡得严丝合缝。
她站起来，沿着那段路往前走了几十步，在路边一处被踩倒的草丛旁边停下来。草叶的断口还是湿润的，像是有人刚刚从这里走过去，踩断的草茎还没来得及干透。她又往四周看了看，没有看到人影，但能感觉到这条路上的气息比以前更闷了一些，像有什么东西停在了附近没有离开。她沿着原路返回，没有再往深处走。
回到少主殿的时候，墨临渊正在院子里把短刀的刀锋重新磨了一遍。他听到院门响动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南坡那边被人堵了一段路。”
“嗯，我刚去看了。”楚微走过去，在石凳上坐下来，“碎石堆得很整齐，不像是随意扔的，更像是在给那条路划一道线。好像是在说——‘到此为止’。”
墨临渊把磨好的刀擦干净放回鞘中：“赤枭在缩小范围。他不是在进攻，是在慢慢收紧围线。”
墙根那株野花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，像是被风里夹带的铁锈气息灼过，边缘有了一圈发干的痕迹。楚微蹲下来看了看，那株花本来长得很好，现在却像在慢慢脱水。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，花瓣在她指尖微微缩了一下。她站起来：“如果他在缩围，下一步应该是截断水源或者补给线。”
墨临渊没有说话，把短刀的系绳重新打了一个结，拉紧。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，在庭院中央汇成一片橙红色的暖光，风从南边吹来，把老树的叶子翻动了一下，露出叶背灰白色的纹路。楚微在门槛上坐下来，感觉到风里那股铁锈气息比昨天更重了一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地收紧，她还没有被那道边线兜住，但已经能看到自己正站在它围起来的范围之内了。她轻轻关了院门，顺手把门闩推到了底。夜风从南边吹来的时候，门闩微微震动了一下，又恢复了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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