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瘦了许多,腕骨突出得像一节竹节,她开口时嗓子有些干涩:“从大元跑到大明,又追到大唐,那人像阵风似的,连个影子都捉不住。
我不想再看见你半夜对着地图 ** 了。”
男人没接话,手指收紧了些,把她的手掌整个握进掌心。
街边卖糖人的老伯正在吹一只凤凰,糖浆在热锅上咕嘟冒泡。
他偏过头说:“你听这街上的吆喝声,洛阳的比这儿还要热闹三分。
哪天我带你去瞧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炸开一团金光,整条街的人齐刷刷仰起脖子。
中原一点红眯着眼,金榜上的墨字正在一笔一划凝实,从第二十位开始向下排列。
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——自己的名字就这么直愣愣地挂在天上,底下还缀着四个小字。
他抬手遮住妻子的眼睛,掌心感觉到她睫毛扫过时的痒意。”别看,”
他说,“风大,迷眼了。”
北元王庭的密室里,酥油灯把墙壁晃成暗黄色。
赵敏坐在忽必烈侧下方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拍,她说:“陛下,天道气运落在身上之后,经脉里的真气流转确实快了。
像有人往丹田里塞了一团活火,烧得全身暖烘烘的。
一个人占的气运越多,这种变化越明显。
若是能连着挂上两三座金榜,甚至四座……”
她顿住,指尖叩击的声音消失了半晌。”那座金榜上的人,简直可怕。”
忽必烈的手指捻着念珠,珠子碰撞发出细碎声响。
他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吐出一口气:“老师在清宇仙人面前没过一个回合。
那人身上的气运早就攒够了,再加上他自己打磨了几十年的体魄。
这个世界正在变成滚雪球,一块石头从山顶落下,只会越滚越大,直到整个山谷都承不住它的重量。”
角落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达摩祖师盘坐在 ** 上,胡须在灯火里泛着银白的光泽。
他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念珠的响声:“这位施主,的确值得一见。
贫僧在少林藏经阁坐了四十年,见过无数 ** 上记载的天才,没有一个能在笔墨里留下他这样的痕迹。
若是有缘,贫僧倒想请他喝茶论道。”
忽必烈抬起头,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发亮的天际线上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色残痕正在消散,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天幕上划过一笔,墨迹还没干透。
她伸出手,那枚裹着金光的丹药在掌心微微发烫,像是活物在跳动。
指尖触到的瞬间,能感觉到某种奇异的脉动顺着经络蔓延开来。
她侧过头,朝身边的人望了一眼,露在面纱外的半张脸上,只有一双眼睛含着光。
他正等着她接过去。
“容儿,吃了它。”
语气很轻,像是怕惊碎什么。
她听见他说这话时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夫君,”
她摇头,把药递回去,“这是天道给你的,你该自己收着。
你若强了,这世道才没人敢动我们。”
他说不出话。
风从山崖那边灌过来,吹得衣袖猎猎作响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那条陈年旧疤,那是三年前在落霞岭留下的。
那时候她还不是这个样子,脸上还没有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伤。
那时候她的笑声能从山谷这头传到那头。
“容儿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他不是个擅长说话的人,此刻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只能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,仿佛这两个字是某种咒语,能把他心底翻涌的那些东西压下去。
她没再推辞,接过丹药塞进袖中,抬头看他的眼睛。
他眼里有山,有河,有她。
“你放心,”
他说,“我一定找到清宇仙人,治好你的脸。”
她点点头。
他没说的是,这一路走来,风餐露宿,他已经打听过无数次“清宇仙人”
的消息。
有人说他在大秦皇都,有人说他在东海之滨,还有人说他早已飞升,凡间再也寻不见踪迹。
他不管这些。
他只知道,他答应过她的事,就一定要做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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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海城。
有间客栈。
叶清宇靠在二楼的栏杆上,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。
他低头看着楼下大堂里那三幅画像——赤练、中原一点红、孟星魂——画像旁边的小字写着他们的名号与事迹。
他一一看过去,嘴角动了动,像笑又不像笑。
这三个人的名字上了天道榜,不是第一次了。
第一次上榜的时候,江湖震动。
第二次上榜,议论纷纷。
如今第三次上榜,反倒是那些看客们先麻木了,只有茶楼里的说书人还在翻来覆去地讲那些陈年旧事。
叶清宇把凉茶一口灌下去,心想,这三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没被挖出来,连天道都惦记着。
“师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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