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顿了顿,脑海里闪过另一个念头——那位无上宗师令东来当年破碎虚空,到底去了哪儿?仙脉都断了,他怎么成的仙?可转念一想,天道早就说得明明白白,九州仙脉断绝之后,唯一凝成仙体的人,是清宇观那个叫叶清宇的。
红尘为仙,天下第一。
厉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心里头说不清是敬畏还是别的什么。
祝玉妍站在几步之外,脸上的表情很淡,像一潭冻住的水。”乱星州第一玄门之主,勾陈大帝转世,”
她念出这些名头时,语气 ** 的,仿佛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账册,“这身份,搁在哪都是一座山。
好在他在乱星州,要是在中土八州,怕不是要被人供起来天天磕头。”
她说完,目光却飘向了白清儿。
白清儿正在琢磨榜上的排名,声音不大,带着点疑惑:“天机子这来头,也才排在第二位。
那榜首那位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祝玉妍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的情绪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她没接话,只是重新抬头望向云端那张榜单,心里头有个名字翻涌了一下,又沉了下去。
榜首,还会是他吗?
远处,无头蚩尤的元神悬在半空,像一团暗紫色的雾。
他看不见那张脸,但谁都感觉得到他周身那股震荡的气息。”勾陈大帝转世?”
他的声音透过元神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不可置信的震颤,“怎么可能……勾陈大帝,那是什么人物。”
乱星州的天空像块浸了墨汁的旧布,天道道主榜就悬在那片污浊里,字迹一个一个往外蹦。
无名站在中华阁的檐下,手指不自觉抠紧了木框边缘,木刺扎进指腹,疼意才让他回过神。
榜上那几行字像是用烧红的铁条烙进眼底——勾陈大帝,转世,八百年。
他喉结上下滚了滚,一股说不清是惊还是凉的什么东西从胃里往上顶。
乱星州这地方他待了三百年,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,可天机门这三个字,他翻遍记忆也找不出对应的位置。
山风从西边灌过来,裹着干燥的土腥气。
任千行仰头看着那道榜单,嘴角先是绷紧,然后慢慢咧开,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,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连串的轰鸣在山谷间乱撞。”勾陈大帝?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,“了如神要是还活着,看见这个怕是要把眼睛抠出来。”
他记得了如神提起天机子时的语气,那种小心翼翼的敬畏,像在说一尊随时会睁眼的石像。
任千行当时只觉得可笑,现在却觉得那点可笑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是手心的汗,是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血管。
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咔嚓作响。”管你是谁,”
他冲着天空喊,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,“这地方最后只能有一个名字。”
八十里外的山顶上,箭隐盘腿坐在块青石上,箭袋搁在膝盖边。
他抬眼看了看榜文,又低头用拇指摩挲弓臂上的一道旧痕,反复摩挲,直到木纹泛出温润的光泽。
空气中飘着松脂燃烧后的焦味,不远处的火堆只剩灰烬,偶尔有火星爆开,在暮色里亮一下又灭掉。
他呢喃的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:“八百年。”
这个数字像颗石子投进深潭,在他脑子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。
他见过八百年的大树,见过八百年的山崖,却没见过八百年的活人。
还是勾陈大帝转世的人。
乱星州入夜后很冷,地面散着白天积攒的余热,被夜风一吹,凝成霜似的贴在石头上。
无名还在中华阁站着,掌心的木刺已经拔掉了,留下个小小的血点。
他望着窗外那片逐渐暗淡的天幕,心里那团乱麻没理清楚,反而越缠越紧。
天机门到底在哪个方向?为什么自己从前从未听人提过它的确切所在?乱星州第一玄门这个名号,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任千行笑够了,擦掉眼角渗出的水渍,转身往盟里走。
脚步踩在干枯的落叶上,发出细碎的破裂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谁的脸骨上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——无论什么转世,最后都要跪在我面前。
这念头烧得他胸口发烫。
山巅的箭隐终于动了,把箭袋挂回腰间,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,像条随时会断裂的线。
他没再看天,转身朝山背面的阴影里走去,靴子在碎石上碾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个名字还在他舌尖上打转——天机门。
大明京城皇宫内,朱厚照盯着榜单上新出现的名字,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国师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张三丰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,“这个天机子当真是仙界大帝转世?”
张三丰的白眉动了动,袖袍下的手指轻轻掐算。”若非天道亲示,老道也不敢信。”
殿外刮过一阵秋风,吹得青铜烛台上的火苗东倒西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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