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掠过铜殿檐角,铃铛碎响如雨打芭蕉,而他立于半空,衣袍翻卷却不沾半点烟火气。
任何人只要瞥见这副姿态,都会在脑海中自动补全一个念头——仙,本就该长成这样。
九天之上的存在,此刻落到了凡尘。
师妃暄攥紧了袖口,指尖发白。
她觉得自己像一粒被风吹起的尘埃,在太阳面前连影子都不配留下。
法明喉结上下滚动,呼吸粗重而短促:“那……就是清宇仙人?”
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砾里挤出来的。
祝玉妍站在人群边缘,唇角压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她看着那个男人,心里翻涌着一股滚烫的满足感——这才是她选中的。
天下九州,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望不见这样的背影,而她拥有他。
唯一红尘仙人,还有什么能与之相提并论?
叶九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对着那道身影笑得像个捡到糖的孩子:“师父这排场,每次都能让人眼热。”
了尽仰着头,颈骨咔咔作响,却舍不得移开视线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再张开,最终只挤出几个字:“天下……竟真有这样的人。”
若非亲眼得见, ** 他也不信清宇仙人会踏足慈航静斋的地界。
叶清宇落了地,脚尖碰到青砖时几乎没有声响。
他走到祝玉妍、叶九和法明面前,然后转身,双手背在身后,视线越过数丈距离,落在铜殿前那个枯坐多时的身影上。
“了空,我来了。”
他说得很轻,像在跟邻居打招呼。
“你想怎样?”
了空缓缓站起来,袈裟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他盯着叶清宇看了几息,目光里有审视、有惊叹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。
随即双手合十,声音洪亮如撞钟:“清宇仙人,风姿非凡,果然是传闻中的人物。
老衲能见仙人一面,是缘分。
敢问仙人今日驾临慈航静斋,有何指教?”
叶清宇没接他的话茬,语气淡得像白水:“了空,别装着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来干什么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玉妍是我的人,法明是她徒孙,那便也是我的徒孙。
我要带他走,你拦不拦?”
铜殿前安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。
净念禅院一众僧人面面相觑,没有一个人敢开口。
了空垂下眼皮,姿态放得很低:“不敢。
还请清宇仙人自便。”
秦梦瑶却站出来了。
她往前跨了一步,脸颊涨红,声音拔高了三分:“清宇仙人!你是当世第一人,世上唯一红尘仙,为何要与祝玉妍这样的魔门中人结为道侣?这岂不是折了你仙人的风骨!”
叶清宇偏过头,嘴角微微一勾,眼神却没带笑意。
他看着那张义愤填膺的脸,慢悠悠开口。
“我与谁做道侣,关你什么事?”
洛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水面被夜风揉皱成千万片银鳞。
二十里路走完,叶清宇的脚步停在水边。
身后三人跟着收住步子,祝玉妍的裙摆拂过岸边碎石,发出一阵细响。
法明的呼吸还没调匀。
他在禅院里枯坐了整整十年,以为早把七情六欲炼成了灰,可方才那一刻——叶清宇转过身去的背影,净念禅院满堂僧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——那些灰烬底下,似乎还藏着一 ** 星。
他闭上眼,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话。
“魔门中人,又如何。”
这不是疑问。
连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江湖上有几个人敢说这样的话?又有几个人说完之后,还能让满院高手连拔刀的勇气都生不出来?
法明睁开眼,看着前面那个背对月色的身影。
月光把叶清宇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洛水 ** 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祝玉妍站在他身侧,夜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,发梢扫过叶清宇的衣袖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了颔首。
这个动作落在法明眼里,他忽然想起刚才在禅院——叶清宇转头叫她“玉妍”
的时候,那两个字从舌尖滚出来,自然得像是喊了几十年。
“了空,”
叶清宇的声音是在对着禅院方向说的,但法明知道,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,“好自为之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没有人拦住他。
连了尽,那个一向以刚烈闻名的僧人,双手攥成了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可那只拳头始终没有抬起来。
四大金刚垂着脑袋,像霜打过的茄子。
法明甚至看见其中一个的腿肚子在微微发抖。
法明见过太多人了。
在净念禅寺的十他,见过达官贵人,见过武林豪杰,见过那些自以为看破了红尘的香客。
可没有一个人,能像叶清宇那样——
光是站在那里,就让别人连出手的勇气都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那些名号在法明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清宇仙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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