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水边的沙土被风卷起细碎颗粒,沾在衣摆上有些扎手。
祝玉妍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,目光越过叶清宇肩头,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白影上——她刚才的步子踏得太轻,几乎没在河滩留下脚印。
远处有个人影晃了一下,像个幽灵般移过来。
法明手里的佛珠停了转动,他突然觉得喉咙发干。
那道白影像月光突然掉在了地上,又没有声音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朝他逼近。
白衣女子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她的眼睛扫过众人时没有任何波澜,就像在看几块石头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:“去洛阳城,走哪边?”
话里没有任何修饰词,连“请问”
这种字眼都省了,但就是让人生不出厌恶感。
叶清宇的手垂在身侧,指关节微微内凹。
他开口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:“沿河往南,城楼就在视线尽头。”
他说话时只抬了一次眼皮,目光在那女子耳边停留了片刻——那对耳朵上没有坠任何东西,耳垂白得近乎透明。
白衣女子点了一下头,幅度极小。
她转过身时衣料摩擦声被风声盖过,只有裙摆边缘在地上拖出一条细长的痕迹。
叶九的嘴巴张开了就没合上,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:“她走起路来跟踩在云上似的。”
法明手中的佛珠啪嗒掉了一颗,滚进草丛里。
他没去捡,眼睛还钉在那片白影消失的方向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吐出的字很模糊:“那些名满江湖的女子,婠婠也好,师妃暄也好,都没这样的气韵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抖。
祝玉妍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,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弧度。
她压低嗓音:“这女子外头冷得跟冰似的,里头倒是热的。
她的脚底功夫很老道,若是进了我阴癸派门里,练那套 ** ,过不了几年就能踩在我和婠婠头上。”
她顿了顿,舔了舔嘴唇,眼神里透出钩子般的亮光,“可惜年岁稍大,不知是哪路的人。”
叶清宇背过手去,指节在身后相互敲了三下。
他笑了一声:“玉妍,你那些心思最好收起来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河面上漂浮的一片枯叶,“那女娃娃心肠硬得像铸铁,你磨不动的。”
河面上突然刮过一阵风,卷起细沙打在他们衣摆上。
法明蹲下身捡起那颗滚落的佛珠,指尖触到珠子表面时发现上面爬满细汗。
他抬头时,看见远方洛阳城的轮廓在薄暮里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祝玉妍的眉梢微微挑起,眼底浮现出两缕冷冽的锋芒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你认得她?”
叶清宇缓缓摇头,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:“今日也是头一回照面。”
顿了顿,他补了一句:“不过,她的来历,我心里大概有数。”
“什么来历?”
祝玉妍追问。
叶清宇语气平稳:“古墓派掌门,小龙女。”
祝玉妍眸光一闪,愕然之色在脸上蔓延:“你说什么?古墓派……小龙女?”
叶清宇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:“正是她。
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,是古墓派的功夫路子——《玉女心经》特有的味道。
她打小在古墓里长大,跟外人打交道的次数寥寥无几,所以才看起来格外冷僻。”
祝玉妍侧过脸来,眼神中满是揶揄:“听起来,你对她倒是熟得很。”
叶清宇无奈地笑了笑,摊开双手:“算不上多了解,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,真的只是耳闻。”
祝玉妍轻哼一声,扭过头去,目光落在水面上。
叶清宇伸出手,挽住她的腕:“走吧,边走边瞧。”
两人并肩沿洛水河岸缓步前行,河风吹动衣袖,阳光碎在水面上,泛起一片暖意。
走在后边的叶九酸溜溜地凑到法明耳旁,低声嘀咕:“师父有了师母之后,对我的心思越来越薄了。”
法明听了,忍不住笑出声来,摇了摇头,心说这徒弟连这种醋都咽得下去。
同一时刻。
洛阳城中,大隋皇宫深处。
杨广正站在龙案前,望着天穹中那幅天道无双榜,放声大笑。
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,震得梁柱间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真是太好了!太好了!”
他一只手拍着桌面,另一只手指着头顶的方向,眼角的笑纹几乎挤到了一起,“李泰和李承乾两个狗崽子火并,李承乾直接死了——这还气不死李二那个混球?”
他转过身,在殿中来回踱步,脚步急促,脸上带着快意:“哈哈哈,这乃是我大隋的福分!李二那个龟儿子,抢了我大隋半壁天下,玄武门杀兄长,如今报应落到他自己儿子头上——他的儿子学他的路数,妙!妙极了!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灼热:“他还想开疆拓土?真是痴人说梦。
真当大汉皇朝那些人是吃素的?”
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,萧皇后走上前来,神色温和:“陛下,李世民现在想必焦头烂额,这于我们而言,是件好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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