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话飘过黑木崖上空时,有个靠在树干上的黑衣汉子默默捏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他认得公子羽,至少认得公子羽留下来的那把刀。
刀柄上刻着很多道痕迹,每一道都代表一个被青龙会吞掉的人。
金字还在往外蹦:【他以苍梧城为基地,掳掠九州生灵,炼为药人。】
那个擦铜镜的人把镜面扣在桌上。
他站起身来,袍角拖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间密室建在地下,四面墙壁都渗着水珠,空气里混着一股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。
墙角堆着十几个陶罐,罐口封着蜡,蜡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。
金字说江玉燕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青龙会的。
那个擦铜镜的人听到这个名字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记得那个姑娘走进青龙会总坛那天的光景——她穿着素白的衣裙,裙摆上溅了几点泥,像刚赶了很远的路。
她站在大厅中间,扫视周围那些配着刀剑的汉子,目光落在柱子后面的阴影处,说了句:“我想见百晓生。”
那个人当时就坐在阴影里。
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
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——野心,就像当年他自己眼睛里烧着的那团火。
金字继续:【第三代百晓生和其他前代不一样,他守护青龙宝藏,是为了有朝一日开启它。】
那个擦铜镜的人又把镜子掀开,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。
他这张脸用了太久,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贴合骨相。
他需要换一张了,就像他之前换掉的所有面孔一样。
青龙会七龙首的位置现在空了五个,他得找到合适的人填进去。
江玉燕是一个,清宇仙人是他更想要的那一个。
金字终于吐完最后一个音节:【奖励:天级下品——《卜武经》,卜算天地,武指万千!】
光柱开始收缩,从底部往上一截截收拢,把金字吞回虚空。
黑木崖上那块裂开的天空重新合拢,松针又开始抖动,风吹过来时,张三丰的胡须轻轻扬起。
他依然站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,视线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赵敏脸上。
赵敏感觉到那道目光时,后背僵了一下。
她 ** 自己抬起头,和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对视。
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不好看,但她必须要稳住——张三丰再强也只是一个人,人力总有尽头。
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,余光却瞥见崖边那棵老松下面,有个身影正往后退,像一尾游入深水的鱼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壁投下的暗影里。
那是谁?
赵敏还没来得及细想,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她循声看去,只见张三丰已经转过身,正朝崖下的石阶走去。
他的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前辈。”
赵敏终于还是喊了出来。
张三丰没有停步,只是抬起一只手,朝身后摆了摆。
那只手很白,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,像一个普通老人的手,可就是这只手,方才接住了赵敏麾下三个顶尖高手的全力一击,连衣角都没飘起来。
等他彻底消失在石阶尽头,黑木崖上紧绷的空气才总算松动了一丝。
有人大口喘气,有人把剑插回鞘里,发出铮的一声脆响。
赵敏站在那里,盯着张三丰消失的方向,指甲已经掐进掌心。
她必须重新调整计划,百晓生的上榜搅乱了她的节奏,但她没有时间懊恼。
她需要知道青龙宝藏到底是什么,需要知道百晓生还有多少后手,更需要知道——在那些看不到的阴影里,还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这场争斗。
崖边的老松突然落下一截枯枝,砸在地上,发出啪的一声。
所有人都被那声音惊得转过头来,可松树下面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树梢,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,像某个遥远的、没有名字的人在叹息。
他缓步向前,身后那个年轻的身影紧随其后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一明一暗,像某种刻意为之的节奏。
“你觉得他怎样?”
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扶苏愣了一瞬,立刻应答:“父皇问的是那百晓生?能让江玉燕这般心狠手辣之人甘愿入青龙会,此人手段非同寻常。
能上天道枭雄榜,绝非浪得虚名。”
嬴政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:“朕不是在说他配不配那榜上的位置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穿过扶苏的肩头,落在远处檐角垂下的阴影里:“朕在想,连他都敢把主意打到清宇仙人头上。”
“那朕,凭什么不敢?”
扶苏心头一紧,声音压低了些:“父皇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清宇仙人离开大秦后去了洛阳,之后就再没了踪影。”
嬴政的语气平稳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若是指望从他手里拿到长生药,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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