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二,午后。
乔峰的船刚消失在太湖的薄雾中,慕容复还站在码头上,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正要转身回去,包不同匆匆跑来,脸色凝重。
“公子,王夫人来了。带了那个白发老者,还有二十几个高手,已经到了庄门口。”
慕容复没有惊讶。
三天期限,今天正好到期。
他来,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“请她到大堂。”
慕容复整了整衣袍,大步向庄内走去。
参合庄的大堂中,炭火烧得很旺。
慕容复坐在主位上,阿萝没有出来,他让她待在还施水阁,不要露面。
李青萝带着那个白发老者走进来,身后没有跟其他人。
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,脸色比前几天更差,眼底的青色像是几天没有合眼。
她坐下,没有喝茶,盯着慕容复。
“慕容复,三天到了。你的答复呢?”
慕容复平静道:“语嫣已经安葬了。就在后山茶花林中,那棵最大的茶花树下。您可以随时去看她。”
李青萝的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身:“你——你未经我同意,就把她埋了?”
慕容复没有动,声音依然平静:“语嫣是我的妻子。她活着的时候,住在燕子坞。她死了,葬在燕子坞。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地方。”
李青萝的手在颤抖,嘴唇也在颤抖。
她想发怒,可又知道发怒没有用。
人已经埋了,难道还要挖出来不成?
“慕容复,你欺人太甚!”
慕容复望着她,目光中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“岳母大人,我不是在欺您。我只是在完成语嫣的遗愿。她临终前说过,想葬在茶花林中,每年春天都能看到花开。我没有告诉您,是怕您不同意。可这件事,我不能让步。”
李青萝的泪涌了出来,她捂着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“嫣儿……嫣儿……”
那个白发老者叹了口气,轻轻扶住她的肩膀,低声道:“夫人,人已经葬了,再争也无益。不如去看看。”
李青萝擦干眼泪,咬了咬牙:“带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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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复带着李青萝来到后山。
茶花林中的枯枝在寒风中摇曳,那棵最大的茶花树下,青石墓碑静静矗立。
李青萝走到坟前,蹲下身,伸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字——
“慕容王氏语嫣之墓。夫慕容复立。”
她的手指在“夫慕容复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了回来。
“嫣儿,娘来看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人。
“娘来晚了。娘对不起你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的绢帕,铺在坟前,又从袖中取出一束白色的茶花——
冬天的茶花,开得极小,花瓣冻得有些发脆。
她将茶花放在坟前,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。
慕容复站在远处,没有靠近。
那个白发老者也站在远处,双手合十,低声诵经。
风吹过茶花林,枯枝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李青萝站起身,转过身,走到慕容复面前。
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还有泪痕,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冷硬。
“慕容复,语嫣的墓,你要好好守着。每年清明、冬至,都要来祭扫。墓碑要擦干净,茶花要常换。”
慕容复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李青萝咬了咬牙,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递给慕容复。
“这是燕子坞的地契。我原来说要一半,现在不要了。燕子坞还给你,曼陀山庄的事,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慕容复接过地契,看了一眼,收入怀中。
“岳母大人,曼陀山庄的事,我会帮您想办法。等找到我父亲,我一定让他把山庄还给您。”
李青萝冷笑:“你父亲?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,怎么让他还?”
慕容复沉默。
李青萝转身,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慕容复,你若敢辱没嫣儿的尸体,我必杀你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慕容复的心里。
慕容复抱拳:“岳母大人放心,语嫣是我妻子,我不会辱没她。”
李青萝没有再说话,大步走下山坡。
那个白发老者跟在她身后,经过慕容复身边时,停下脚步,看了他一眼。
“慕容公子,老朽有一句话相劝。”
慕容复抱拳:“前辈请说。”
老者叹了口气:“王夫人丧女之痛,不是你能理解的。她退让,不是怕你,是怕女儿在地下不安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他大步离去。
慕容复站在山坡上,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心中五味杂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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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萝走了。
燕子坞,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了慕容复手中。
包不同站在堂下,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:“公子,王夫人这一走,燕子坞就太平了。”
慕容复摇头:“太平?不会太平的。她只是暂时退让,不是释怀。父亲的账,她迟早要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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