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德殿后院那间临时搭建的药房,是在慕容渊归来的第二天清晨开始使用的。
药房不大,靠着院墙北侧,以新砌的青砖为基,顶上覆了一层厚实的油布,防止雨水渗入。
屋内正中放着一只铜制药鼎,鼎身经过仔细擦洗,内部已经用清水反复涮过三遍,确保没有残留任何旧药的气味。
药鼎下方是一个可调节火力的炭炉,炉膛里的柴炭是提前筛过的,块头均匀,灰分少,燃烧时温度稳定。
慕容复在卯时前就到了药房。
他先将那卷千年冰蚕丝、两朵天山雪莲和南海珍珠依次取出,放在药鼎旁的石台上,然后将药方上标注的剂量逐一复核了一遍,确认各味主药的配比与药方完全一致,开始动手处理药材。
冰蚕丝不需要切碎,只需在特定的时间点整卷投入;
雪莲要先将花瓣与花蕊分离,按不同比例依次加入;
珍珠则需要先以玉杵研磨成极细的粉末,再分三次投入鼎中。
他的动作保持着与批阅奏章时相似的节奏,每一次研磨都持续着同样的时间和力道,使粉末的细度保持一致。
他在辰时正式点燃了炉火,将第一味主药按比例投入鼎中,以文火开始熬煮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需要守在药房,也没有让人替他看管火候,只是在女儿和下属们轮流前来查看情况时,简短地告知了当前的进度和剩余时间。
他每日大多数时间都坐在药鼎侧面的矮凳上,每隔一段时间便调整一次火候,或是加入下一批药材,然后重新坐下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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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构是在药房启用后的第三日午前第一次来的。
他进门时手里端着一只食盒,盒中装着御膳房新做的红枣粥和两碟小菜,放在药房门口的石台上。
他探头望了一眼屋内,看到慕容复正背对着门口,专注地观察鼎中药汤的色泽。
他没有多停留,只是说了一句:
“摄政王别忘了用膳。”
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此后每隔两三日,他便会派人送一次饭,偶尔自己来一趟,站在药房门外向内看一眼。
那一眼的时间不长,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翻过旧纸页的旧物,以与之前相同的节律完成每一次抵达和离开。
慕容渊则来得更频繁。
他每日清晨先去东宫处理完固定的功课和事务,然后便回到文德殿后院的药房外,在石阶上坐下来,像一棵已经在那处长出根系的旧树,以固定的方式占据着那个位置,不会因天气的变化而偏移,也不会因时间的延长而移动。
他会带来一壶茶和一本正在读的旧书,有时练上一两套不用大幅移动的短拳,但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枚正在以自己的速度穿过那段时间的旧物,以恒定的方式保持着与药房之间的距离。
慕容薇每日早晚各来一次查看药色。
她没有固定的时辰,有时早一些,有时晚一些,但总会出现在药房门口。
她不会在药房内停留太久,只会站在门槛边,观察鼎中药汤的颜色和温度是否符合预期。
她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穿过那段时间的旧物,以她自己能够确认的方式保持着与父亲之间的距离。
慕容菱则更多地通过物资的调度来表达关注,她每隔几日派人送来一批新炭和替换的滤布。
偶尔路过时会站在院墙外片刻,不走进来,以她自己的方式确认火势依旧稳定,确认那层正在缓慢凝固的距离依然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宽度和深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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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日傍晚,药汤开始出现了第一层可辨识的变化。
慕容复在添完新一轮药材后,用长勺舀起一勺汤液,对着窗边的暮色查看——
汤色已经从初期的浑浊转为清透的碧绿色,在暮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光点,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翻过旧纸页的旧物,以与之前相同的节律穿过那段尚未被标记的距离,落在慕容复的观察范围内。
他在石台边缘放下汤勺,嘴角没有多余的表情,但他在放下汤勺后没有收回手,而是在那层持续的光线中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一次确认。
然后他重新将汤勺放回鼎中,调整了一下炉火,像一枚已经完成了必要确认的旧物,正在等待下一段行程的启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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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日,药汤已经转为深紫色,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油光。
慕容复在晨光中打开那只装有冰蚕丝的旧竹筒,将那卷透明丝线从棉布包裹中取出,丝线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正在以自己特有的节律回应着周围的环境。
他在鼎前站定,将丝线一端对准汤面,缓缓松手,让它自然落入鼎中。
丝线在接触到深紫色汤面的瞬间便开始融化,那层持续的透明度正在被汤液吸收,泛起的细密银色光泽沿着汤面逐渐扩散,与原本深紫色的底色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层覆盖着整片汤面的暗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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