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贝勒府正院，初一请安日，晨光熹微。
屋内熏着淡淡的檀香，福晋乌拉那拉氏端坐上位，努力维持着端庄。
宋妍安静地坐在下首，目光低垂。
李氏来得稍晚，扶着丫鬟的手，穿着一身格外鲜亮的桃红色旗袍，一进来就用帕子掩着口鼻，娇声道：“哎哟，福晋屋里这香味道重了些，闻得我头晕恶心。”
乌拉那拉氏眉头微蹙，还是耐着性子道：“若是闻不惯，便让丫鬟给你换个位置。”
李氏却像是没听见，自顾自坐下，又开始挑剔茶水：“这茶也太浓了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她突然声音一滞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整个人软软地就从绣墩上滑了下去，歪倒在地！
“啊！李格格！”她身边的丫鬟惊叫起来。
厅内顿时一片慌乱。乌拉那拉氏也吓了一跳，猛地站起身：“怎么回事？快！快宣府医！”
就在这一片混乱中，宋妍却异常平静。
她看着李氏“晕倒”在地那似曾相识的角度，看着丫鬟那夸张的哭喊，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猛地被撬开一道缝隙——前世！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！
李氏也是在一场请安中，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“晕倒”，然后被诊出了喜脉！
是了……宋妍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冰冷，仿佛透过眼前的喧嚣看到了遥远的过去。
就是这胎。 就是这个孩子，让李氏在前世初期风头无两，仗着肚子没少给她和当时位份不高的自己使绊子。
虽然这孩子最后似乎也没能顺利养大，但此刻，却无疑是李氏最硬的护身符和最得意的武器。
她心底冷笑一声，重来一世，这点戏码倒是丝毫未变。
府医被急匆匆请来，一阵忙乱诊脉后，老府医脸上露出喜色，对着闻讯赶来的胤禛和福晋躬身道：“恭喜四爷，恭喜福晋！李格格这是喜脉啊！已近两月，胎像……大致平稳，方才只是情绪激动，一时气血不足所致。”
“什么？喜脉？”胤禛一愣，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惊喜之色。
屏风后的李氏此刻也“悠悠转醒”，听到诊断，立刻发出喜极而泣的呜咽声：“爷！爷！奴婢有爷的孩子了！奴婢真的好高兴！”那声音里的得意，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胤禛难得温和地隔屏风安慰了她两句：“既有了身子，就好生养着，需要什么只管告诉福晋。”
李氏立刻顺杆爬，声音娇弱无比：“爷……奴婢这会儿就觉得心慌得很，只想看着爷……爷您能陪陪奴婢吗？”
胤禛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福晋有些发白的脸色，还是道：“好，爷送你回去。”
说罢，竟亲自陪着被丫鬟搀扶着的李氏，在一众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离开了正院。
“嬷嬷！她竟然真的有了！”乌拉那拉氏脸色苍白，在屋内来回踱步，“我才是嫡福晋！我还没有……她一个格格却先怀上了！若是生下长子，以后这府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？”
容嬷嬷脸色阴沉，低声道：“福晋，老奴早说过，防人之心不可无！如今可如何是好？那李氏小人得志，若真让她生下长子，后果不堪设想！不如我们……”她做了个隐秘的手势，“趁现在时机还未晚，让她悄无声息地……”
舒舒猛地停下脚步，眼神剧烈挣扎：“可是……爷很看重这个孩子……”
“我的好福晋！爷看重的是孩子，不是李氏！去了这个，以后自然还会有别的！但绝不能让长子出自她腹中！”容嬷嬷语气急切。
乌拉那拉氏看着窗外，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复杂。她沉默了很久，最终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
芳菲苑
初夏午后，李氏斜倚在榻上，抚着尚未显怀的肚子，对身边的大丫鬟秋月懒洋洋地道：“这屋里闷得慌，心里也燥得很。去，到前头瞧瞧爷忙完了没有？就说……就说我这儿午膳用得不大好，总觉得心慌，想请爷过来瞧瞧。”
秋月有些犹豫：“格格，爷这个时辰怕是正忙着……”
李氏柳眉一竖，将手中的杏仁酪重重一放：“叫你去你就去！啰嗦什么？我如今是双身子的人，爷难道还会为了些琐事不管我和小阿哥不成？”
秋月不敢再多言，连忙应声退下。
正院内，容嬷嬷正苦口婆心地对乌拉那拉氏低语：“福晋！您可不能再由着那起子小人得意了！您瞧瞧，这李氏有点风吹草动就去请爷！这要是惯出毛病来，以后眼里还有您这个嫡福晋吗？”
乌拉那拉氏烦躁地拨弄着手中的团扇：“那我能怎么办？她怀着爷的孩子，难道我能拦着不让爷去？”
“我的好福晋！”容嬷嬷急道，“孩子金贵，可规矩更不能废！您得拿出嫡福晋的款儿来！下次爷来，您也得想想办法……总不能一直让那狐媚子霸占着爷！”
正说着，丫鬟来报：“福晋，爷往芳菲苑去了，说是李格格身子不适。”
乌拉那拉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容嬷嬷立刻道：“您瞧瞧！又来了！福晋，您得早做打算啊！”
栖竹苑
宋妍正临窗绣着一幅夏日荷塘图，神色恬淡。
云翠气鼓鼓地进来，低声道：“格格！芳菲苑那边又派人把爷请走了！说是身子不适，奴婢瞧着李格格中午还能吃两碗饭呢！”
宋妍头也未抬，针线穿梭自如：“她身子重，自然娇贵些。爷去看望，也是应当的。”
“可是格格！”云翠替她不值，“爷明明说了晚点要来咱们这儿用点心的！”
宋妍这才抬眼，看了云翠一眼，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：“点心放着又不会坏。她如今正得意，我们何必去触那个霉头？让她作就是了。”
前院书房
苏培盛看着又一次被芳菲苑丫鬟请走的胤禛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。
胤禛眉头微蹙，问道：“李氏又怎么了？”
丫鬟战战兢兢回话：“回爷，格格说心慌气短，午膳也没用多少，只想见见爷……”
胤禛揉了揉眉心，最终还是抬步往芳菲苑走去。苏培盛连忙跟上，心里暗道：这李格格，也太能折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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