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清晨,府中亲卫来报,府内后花园井中捞起一具女尸,经辨认,是正院的二等丫鬟柳儿。
消息如同冷水滴入滚油,瞬间在府内炸开。
容嬷嬷闻讯,眼神一厉,立刻带人彻查柳儿的住处。
在那简陋床铺的褥子底下,她摸到了一个硬物——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包。
打开一看,里面赫然是秋兰前些日子丢失的那支素银簪子!旁边还有几包未曾用完、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粉末。
人证(虽已死)物证似乎瞬间串联起来,矛头直指栖竹院。
容嬷嬷脸色铁青,攥着那银簪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她带着几个粗壮婆子,气势汹汹直奔栖竹院。
栖竹院内,宋妍刚用过早膳,正坐在窗边微微出神。
自胤禛离京,她于这方寸天地间,除了应对府中事务,更多的时候是屏退左右,于静室中盘膝修炼。
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,虽进展远比胤禛在时缓慢,但日积月累,修为却更为凝实。
此刻,她隐约听得院外急促的脚步声。
果然,容嬷嬷带着人闯了进来,甚至未等通传。
齐月婵那点借刀杀人、祸水东引的把戏,在她强大的神识感知下,几乎无所遁形。
她之所以按兵不动,没有提前揭穿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秋兰,毕竟是胤禛早年安排在她身边的人。往日虽也算忠心,但那份忠心的根源在胤禛。
经此一遭,在她“拼死”维护、而胤禛(在她预料中)必然不会真正重罚的前提下,这份忠心,才能彻底转化为对她宋妍个人的死心塌地。
这是一次危机,更是一个将胤禛的耳目,变成自己心腹的绝佳契机。
胤禛多疑,但他既安排了秋兰,便绝不会相信秋兰会轻易背叛他去害福晋,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,也是她计划中最稳固的一环。
心念电转间,容嬷嬷已带着人闯了进来,甚至未等通传,显然是打算来个措手不及。
“宋格格,”容嬷嬷语气硬邦邦的,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宋妍,最终锁定在她身后瞬间绷紧身体的秋兰身上,“老奴奉命查案,如今证据确凿,秋兰涉嫌谋害福晋,必须带走审问!”
她扬了扬手中用帕子包着的银簪和药包,姿态咄咄逼人。
宋妍心中冷笑,面上却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。她起身,一步上前,精准地将面色惨白、下意识想跪下的秋兰牢牢挡在身后。
尽管腹部隆起,她的身姿却异常挺拔,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。
“嬷嬷慎言!”她声音清冽,如同碎玉投盘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单凭一支我栖竹院早已报备遗失的簪子,和那死无对证、来历不明的药粉,就想定我贴身丫鬟的罪?
嬷嬷在府中多年,经验老道,难道不觉得,这般‘证据’,来得太过巧合,断案也太过儿戏了吗?”
她目光锐利,直刺容嬷嬷,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,让容嬷嬷没来由地心头一悸。
“儿戏?”容嬷嬷强自镇定,上前一步,抬出最高的大山,“福晋和小阿哥险些遭难,此乃滔天大罪!格格此刻百般阻拦,是要包庇罪犯,违抗福晋之命吗?”声音拔高,试图以势压人。
“我不敢违抗福晋,”宋妍毫不退让,声音因激动而微颤,
“但我更信身边人的清白!秋兰跟我多年,她的品性我深知,绝不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!此事漏洞百出,分明是有人借机构陷,妄图一石二鸟!既害了福晋,又要污我栖竹院清白!望福晋与嬷嬷明察秋毫,莫要让亲者痛仇者快!”
她句句不离“构陷”、“污蔑”,将矛盾引向潜在的幕后黑手。
双方僵持不下,气氛剑拔弩张,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秋兰被宋格格牢牢护在身后,看着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,听着格格为了她这个奴婢,不惜与容嬷嬷正面冲突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往日格格待她宽厚,她感念于心,但总隔着一层爷的安排。
此刻,这拼死相护之情,如同烙铁般深深印在她心上。她不能让格格为了她涉险,更不能让格格的维护变成违抗福晋的罪名!
她猛地从宋妍身后挣脱出来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拉住宋妍的衣袖,泪水汹涌而出,这次却带了几分决绝:“格格!格格您别为了奴婢动了胎气!奴婢跟她去!奴婢没做过,不怕查!求您了,保重身子要紧啊!若是您和小主子有丝毫损伤,奴婢万死难赎!”
她转向容嬷嬷,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瞬间一片青紫,“嬷嬷,奴婢跟您走!所有事都与我家格格无关,求您千万别为难格格!”
宋妍适时地露出痛心与不忍的神色,伸手欲扶,声音哽咽:“秋兰,你……”
秋兰却已决然地站起身,主动走向那些粗壮婆子,回头看了宋妍最后一眼,那眼神充满了感激与誓死效忠的坚定。
容嬷嬷冷哼一声,虽未完全达到将宋妍拖下水的目的,但拿住了秋兰,也算进展。她狠狠瞪了宋妍一眼:“带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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