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,乌雅氏正靠在窗边小憩,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。
她自幼调香,鼻息比常人灵醒数倍,这缕异香虽被春风揉得极淡,却如一根细针,直刺她的神经。
她猛地惊醒:“巧慧,你闻到了吗?什么香气?”
巧慧依言细嗅,却茫然摇头。
乌雅氏心头一沉,亲自起身追寻那气味的源头,指尖拂过窗棂,最终定格在窗外花圃里那几株新移栽的、看似人畜无害的夜来香上。
日光正暖,花香与她那安神香中一味“赤芍”的药性在空气中无声交缠、相克……她瞬间明了缘由。
“快,把窗都关上!把这些花都拔了!”
乌雅氏声音发紧,抚着隐隐作痛的小腹,冷汗涔涔而下。这手段太过隐秘阴毒,若非她通晓香理,只怕到小产那日都死得不明不白。
隔日晨省,乌雅氏特意拣了件沉香色缠枝莲纹宽身旗装,这般深重的颜色更衬得她面色苍白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。
才迈进敬恩堂的门槛,她便扶着巧慧的手微微喘息:“请福晋恕罪,今早忽感晕眩,这才来迟了。”
乌拉那拉氏正执着描金盖碗,闻言抬眼,目光如梳子般细细打量过去。
视线掠过对方刻意宽松的腰身,最终停在那张脂粉难掩倦色的脸上,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妹妹快坐着说话。本福晋瞧你这气色实在不佳,可请府医仔细瞧过了?”
乌雅氏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,垂首敛目应道:“劳福晋挂心,张府医前两日刚请过平安脉,说是春寒未消,邪风入体,将养些时日便好。”
乌拉那拉氏盯着她低垂的脖颈,目光锐利如针,语气却愈发温和:“既如此,妹妹更要好生休养。容嬷嬷,待会儿将我那支五十年份的老山参给乌雅格格送去,补补元气。”
乌雅氏心头一紧,忙起身谢恩:“福晋厚爱,妾身惶恐。只是虚不受补,这般贵重的药材,实在不敢……”
“诶,”乌拉那拉氏不容置疑地打断她,笑容慈和,“正是身子弱才要好生补养。妹妹莫要推辞,否则便是见外了。”她语气轻柔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。
乌雅氏只得咬牙应下:“谢福晋赏赐。”
回到栖竹院,宋妍沉吟片刻,吩咐秋兰:“去将我们库里那匣子上等燕窝找出来,再备些温和的滋补药材,不必多名贵,要确保干净稳妥。”
云翠不解:“主子,您这是要送给乌雅格格?”
宋妍淡淡道:“福晋赏了重礼,我等岂能毫无表示?同住一府,略表心意罢了。记住,我们送的是‘心意’,不是‘把柄’。”
她特意在“干净稳妥”上加重了语气。
秋兰却已躬身应道:“是,主子。奴婢明白,这就去挑选。”
见云翠还有些茫然,秋兰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,低声道:“姐姐随我来库房搭把手吧。”
出了门,云翠才小声问:“秋兰,主子这是何意?乌雅格格那边……”
秋兰一边清点钥匙,一边平静解释:“姐姐想,福晋刚赏了重礼,咱们栖竹院若毫无表示,落在旁人眼里成了什么?
是咱们主子不懂规矩,还是对福晋的决定不满?如今送些稳妥的东西过去,不过是全了场面上的情分,东西干干净净,谁也说不出错处。主子行事,向来有分寸。”
云翠这才恍然,拍了拍胸口:“还是你和主子想得周全,我差点又犯糊涂了。”
秋兰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,心中却对宋妍这份置身事外却又处处周全的冷静更为叹服。
又过了几日,一个雨后的傍晚,暮色沉沉,被雨水洗涤过的琉璃阁,青瓦更显黛黑,石阶上的苔藓也绿得触目惊心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湿润气息,一切都滑腻腻的。
乌雅氏心绪不宁,依着惯例,在巧慧的陪伴下于自己琉璃阁院外的回廊散步消食。
主仆二人都格外小心,尤其是经过前几日的“意外”后,巧慧更是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。
乌雅氏的手下意识地想扶一下那看似牢固的木质栏杆,谁知那栏杆靠近根部的位置,内部的榫卯竟已被人做了手脚,外表却用苔藓和藤蔓掩饰得极好!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细微的脆响,栏杆毫无征兆地向外松脱!
“啊——!”乌雅氏重心顿失,惊呼一声,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,直直摔向回廊外布满湿滑青苔石阶的坡地!
“格格!”巧慧魂飞魄散,尖叫着扑上去拼命拉扯,却只感觉手中一滑,只扯下了乌雅氏半幅衣袖!
“噗通”一声闷响,伴随着乌雅氏短促而凄厉的痛呼,她已重重摔倒在地,裙摆瞬间被洇出的鲜血染红,在青苔石阶上开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花。
“来人啊!快来人啊!格格摔倒了!”巧慧的哭喊声撕破了傍晚伪装的宁静。
琉璃阁内顿时乱作一团。
很快,得到消息的乌拉那拉氏强压着心头的悸动与一丝快意,一面派人去请府医,一面亲自赶往琉璃阁“主持大局”,脸上堆满了焦急与关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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