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一个小丫鬟匆匆进来禀报：福晋，爷往这边来了。
众人闻言皆是一怔，今日并非休沐，胤禛怎么会这个时辰过来？
唯有宋妍垂眸掩去眼底一丝了然。
今早她特意让秋兰了要去前院书房回事的苏培盛，无意间提了句福晋请侧福晋们赏花的事。算算时辰，也该来了。
乌拉那拉氏忙起身整理衣饰，一边吩咐：快请爷进来。一边若有所思地瞥了宋妍一眼。
胤禛迈步走进院子，目光在姹紫嫣红中扫过，最终落在那一抹月白身影上时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给爷请安。乌拉那拉氏领着众人行礼。
起吧。胤禛在主位坐下，语气平淡，今日倒是热闹。
乌拉那拉氏笑着接话：正是呢。妾身想着昨日宫里忙乱，今日正好让姐妹们松快松快。
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宋妍，方才还在说，宋妹妹今日这般素净，倒显得我们这些人太过隆重了。
胤禛端起茶盏，目光落在宋妍身上：妍儿这身很好。
这一声让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。
乌拉那拉氏勉强维持着笑容：爷说的是。只是妾身想着，宋妹妹如今是侧福晋，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，免得叫人看轻了去。
体面不在衣饰。胤禛淡淡道，昨日在慈宁宫，妍儿一身侧福晋品级装束，言行得体，那才是真体面。
李氏忍不住插嘴：爷说的是。昨日侧福晋在宫里可是出尽风头，连三阿哥都......
李氏。胤禛声音骤冷，慎言。
李氏吓得噤声，脸色发白。连一旁侍立的丫鬟们都屏住了呼吸。
乌拉那拉氏忙打圆场：爷别动怒，李妹妹也是无心之言。
她转而笑道，说起来，三福晋昨日对宋妹妹确实赞不绝口，还说三阿哥......
福晋。
“宋妍突然开口，声音依旧柔顺，却清晰地打断了乌拉那拉氏未竟之语，“三福晋昨日盛赞的，是咱们爷治家有方，福晋您持重得体。
这满堂的荣耀，妾身岂敢独揽？福晋方才那般说，倒叫妹妹惶恐了，仿佛……是妾身不懂事，抢了爷和福晋的风头似的。”
她抬眼直视乌拉那拉氏，目光澄澈：还是说......福晋觉得三福晋那些夸赞之词，其实另有所指？
这一记反击又快又狠，直接把乌拉那拉氏架在了火上。
若她承认，就是揣测皇子福晋别有用心；若不承认，就是自己方才话中有话。
乌拉那拉氏一时语塞，脸色变了几变。
胤禛将茶盏重重一放，声响惊得众人都是一颤。
够了。
他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，皇子福晋的言行，也是你们能妄加揣测的？
他站起身，走到宋妍面前，伸手将她扶起：走，跟爷去书房。
在经过乌拉那拉氏身边时，他脚步微顿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：福晋近日精神不济，还是多在院里静养为好。府里的事，暂时不必操心太多。
这话如同一个耳光，狠狠扇在乌拉那拉氏脸上。她踉跄一步，被容嬷嬷扶住，脸上血色尽失。
宋妍垂眸跟在胤禛身后，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缓步离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小径上，行至无人处，胤禛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她。
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，在她月白的衣襟上投下斑驳光影，更衬得她肤光胜雪，气质清冷。
可有受委屈？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比方才在众人面前柔和许多。
宋妍抬眼，眸中水光潋滟，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：有爷护着，妍儿不委屈。
胤禛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，又扫过她简素的装扮，想起方才在院子里众人对她的围攻，心中那点怜惜又深了几分。
他伸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，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白玉镯子。
这镯子，戴着倒合适。他摩挲着玉镯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今早给你时，还怕你不喜欢。
宋妍微微垂首，声音轻柔：爷赏的东西，妍儿怎会不喜欢？只是......
她顿了顿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，只是妍儿想着，昨日风头太盛，今日若再张扬，难免惹人非议。不如低调些，也免得爷为难。
傻话。他松开她的手，继续往前走去，爷既然赏你，就是让你戴的。何必在意他人眼光？
两人一路无言，直到书房门前。苏培盛早已守在门口，见到他们连忙躬身行礼，识趣地没有跟进去。
书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，与昨日夜里来时一般无二。胤禛在书案后坐下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：
宋妍依言坐下，姿态端庄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书案——一份摊开的奏折上，朱批墨迹尚未全干。显然他确实是从公务中抽身，特意去正院为她解围的。
今日之事，你怎么看？胤禛忽然问道，目光锐利如鹰。
宋妍知道这是试探，也是考验。
她沉吟片刻，方缓缓道：福晋......或许是太过在意府中规矩了。至于李格格......
她轻轻摇头，口无遮拦，易被人当枪使。
胤禛挑眉，那你觉得，是谁在背后指使？
妍儿不敢妄加揣测。她抬眼看他，目光坦然，但想必爷心中已有论断。
这话答得巧妙，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，又将最终判断权交还给他。胤禛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轻笑一声：你倒是谨慎。
他起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锦盒，放在她面前：打开看看。
宋妍依言打开，里面是一对翡翠耳坠，通体碧绿，水头极好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昨日在宫里见你戴的那对白玉耳坠素净了些，这个更衬你。胤禛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宋妍却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份赏赐。这是在众人面前维护她之后，又一次明确的表态。她起身盈盈一拜：谢爷赏赐。
起来吧。胤禛虚扶一下，状似无意地道，过几日爷要去南苑围场，你准备一下，随驾同去。
宋妍柔声应道：是，妾一定好好准备。
胤禛看着她宠辱不惊的模样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他喜欢她的聪明，更喜欢她懂得收敛的分寸。
去吧。他重新拿起朱笔，晚些爷过去用膳。
妾告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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