毓庆宫内,太子胤礽听完禀报,缓缓放下手中的《资治通鉴》。
“一千八百斤......”
他重复这个数字,忽然轻笑一声,“老四啊老四,你是真会给孤出难题。”
索额图皱眉:“太子,雍郡王此举——”
“深得民心,动不得。”胤礽接过话头,眼神却冷了下来,“但民心……是可以变的。叔祖,四川那个位置,让宋劼坐得烫些。”
太子放心,那四川总督蔡毓荣可是明珠一手举荐提拔的。索额图捻须,让他们狗咬狗,岂不正好?
“好!好!好!”
胤禔连说三个好字,却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茶盏乱颤,“老四这回,可是把咱们都比下去了!”
明珠沉吟道:王爷不必着急。此事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。万岁薯若真能推广,你掌兵部,最知粮草重要......有些功劳,未必非要自己来挣。”
胤禔猛然抬眼:“外祖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四川总督蔡毓荣,是老臣一手提拔的。”明珠眼中精光一闪,“他最懂‘知恩图报’。”
胤禩听完禀报,静默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。
“八哥?”胤禟试探道。
“我在想......”
胤禩缓缓抬眸,“若这万岁薯是老九你献上的,皇阿玛会给你什么赏赐?”
胤禟一怔。
“不会是一个巡抚。”
胤禩自问自答,笑容苦涩,“老四在皇阿玛心中......终究是不同了。”
他望向窗外暮色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我们后院这些女人,竟没一个比得上宋氏。”
胤禟把玩着玉扳指,幽幽道:“八哥何必妄自菲薄。马尔泰氏背后的蒙古势力,未必就比宋家差。只看八哥愿不愿意……”
“罢了。”
胤禩摆手,“老四风头太盛,该有人给他添添堵了。
胤禟又冷笑道:老十四不是一向“看不惯”老四吗?我们何不帮帮他。
“哈哈!四哥真厉害!”胤?拍腿直乐,转头对娜仁道,“咱们明日就去道贺!备厚礼!”
娜仁挺着九个月的孕肚笑道:“我这就去库里挑!”
“哎哟我的福晋!”胤?赶忙扶住她,“您慢着点!”
“放心,我好着呢。”娜仁抚着肚子,眼中闪着光,“小四嫂这般本事,我也得给她挣个脸面。
次日,十贝勒胤?携着娜仁刚到雍郡王府门前,正遇上十三贝勒胤祥带着贺礼从马车上下来。
十哥!十嫂!胤祥笑着迎上来,咱们倒是赶巧了。
三人说笑着进府,胤禛闻讯从书房出来相迎。
他与十阿哥、十三阿哥见了礼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十三身后空荡荡的影壁,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。
十三阿哥见状会意,含笑道:四哥可是在等十四弟?昨儿个他还信誓旦旦说要第一个来给四哥道喜,这会儿倒不见人影了。
许是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了脚,十四弟向来最重诺言,定会来的。
胤禛淡淡了一声,收回目光,兄弟三人说笑着往书房走去。
前院来人通报十贝勒携福晋前来道贺时,乌拉那拉氏正在梳妆。
听到“十贝勒”三字,她执眉笔的手一顿,黛青色的细线在眉梢斜斜划出——十贝勒?那不是八爷党的铁杆么?怎么突然登门给胤禛道贺?
她不动声色地用绢帕拭去画歪的痕迹,语气尽量平静:“既是十弟和十弟妹来了,锦绣,你去将人迎到正院花厅来。记得备上前几日新得的雨前龙井。”
锦绣却站在原地没动,神色迟疑。
“怎么?”乌拉那拉氏放下眉笔,从镜中看向她。
“回福晋……”锦绣声音低了下去,“十福晋她……没往正院来,下了马车便直接往栖竹院去了。十爷倒是往前院书房寻王爷去了。”
“哐当——”
眉笔掉落在妆台上,滚了两圈才停住。
乌拉那拉氏缓缓转过身,脸上那份强装的平静终于碎裂:“直接去了栖竹院?门房是怎么办事的!客至不先通传正院,反倒让人往侧院去?”
她站起身,声音里压着怒意:“十福晋也是堂堂皇子福晋,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?登门不拜嫡嫂,反倒直奔侧室院中——传出去像什么话!”
锦绣吓得跪了下来:“福晋息怒!门房是要拦的,可十福晋说……说她是来寻纯侧福晋说话,不必惊动正院……”
“不必惊动正院?”
乌拉那拉氏气极反笑,“好一个‘不必惊动’!这雍郡王府的后院,何时轮到客人自己择路而行了?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更衣。十弟妹身子重,我这个做嫂子的,总得去看看才安心。”
锦心连忙取来一件藕荷色缎绣折枝玉兰的旗袍,乌拉那拉氏却摆手:“换那件正红色缕金百蝶穿花的。”
既然有人要打她的脸,她便要让人看清楚——谁才是这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。
更衣时,她脑中飞快转动。
十福晋与宋氏交好……是什么时候的事?原主的记忆里,这两人并无太多交集。除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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