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晚间,雍郡王府前院书房。
胤禛刚从宫中回来,便听苏培盛禀报,说宋侧福晋备了云雾茶,请王爷过去品鉴。
他揉了揉眉心,连日来的朝务让他有些疲惫,但想到宋妍那双含笑的眼,心底莫名松快了些。
“去栖竹院。”
“嗻。”
刚行至栖竹院门口,胤禛便见宋妍亲自迎了出来。
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常服,外罩藕荷色比甲,发髻松松挽着,只簪一支碧玉簪,通身素净,却越发衬得肌肤莹润,眉目如画。
“给王爷请安。”她盈盈福身,声音温软。
胤禛伸手扶起她,触到她微凉的指尖,眉头微蹙:“手这么凉,怎么不在屋里等着?”
“想早些见到王爷。”宋妍抬眼看他,眸中笑意盈盈,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。
胤禛心头一软,牵着她进了屋。
屋内暖意融融,茶香袅袅。宋妍亲自斟了茶递到他手中,又绕到他身后,轻轻为他揉按太阳穴。
“王爷今日似乎很累?”
“朝中有些事。”胤禛闭目享受着她的服侍,声音有些疲倦,“太子那边……又惹皇阿玛不快了。”
宋妍手下动作不停,眸光微闪。
太子首次被废就在今年十月,算算日子,不过还剩半月余。
这场震动朝野的风暴即将来临,而胤禛此刻的疲惫,想必与朝中暗流涌动脱不了干系。
她正思忖着如何开口试探,却听胤禛忽然道:“苏培盛,你们都下去。”
“嗻。”
苏培盛领着屋内侍立的丫鬟太监们躬身退下,轻轻带上了门。
暖阁内只剩二人。
胤禛睁开眼,坐直身子,转身看向宋妍。烛光映照下,他的神色异常严肃。
“妍儿,有件事……本王要告诉你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你哥哥宋劼,找到了。”
宋妍呼吸一滞。
这数日来,她表面上镇定自若,暗中却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来寻找兄长。
“哥哥他……”她声音微颤,眼中瞬间涌上泪意,“他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
胤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握紧她的手,“但伤得很重。昨日夜里,本王的侍卫在京郊西山一处废弃驿站发现了他,胸口中刀,右臂骨折,失血过多,险些丧命。”
宋妍的心猛地一沉。
西山……废弃驿站……
“多谢王爷救命之恩。”她起身便要下跪,却被胤禛一把拉住。
“你先听本王说完。”胤禛将她按回身边坐下,神色凝重,“此事蹊跷之处颇多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:“发现宋劼时,他身旁并无打斗痕迹。以他的身手,若遇袭必会反抗,驿站周围却干净得异常,像是……被人刻意清理过。”
宋妍眸光闪动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更像是有人将他救下,送到那处驿站,然后离开。”胤禛看着她的眼睛,“驿站虽废弃,却在本王辖区的边缘。”
“更奇怪的是,”胤禛继续道,“驿站墙角发现了几枚飞镖,是直郡王府侍卫营的制式。但飞镖上只有少量血迹,且落点分散,不像是激烈打斗所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倒像是……有人故意留下线索,引导本王去查直郡王。”
宋妍听懂了。
有人救了宋劼,将他送到胤禛能发现的地方,又留下直郡王府的物证。
而做这一切的人……
她脑中闪过一个名字。
影七。
“你哥哥这次……倒是误打误撞,撞破了一桩大事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私铸银钱只是冰山一角。他在西山深处,发现了些不该发现的东西。”
宋妍手下动作未停,心头却是一紧。
不该发现的东西……那是什么?
“爷不方便细说。”
胤禛睁开眼,握住她的手,将她拉到身前,“但此事牵连甚广,从内务府到宫中,乃至几位皇子都可能牵扯其中。所以宋劼现在不能露面,必须藏在暗处。”
“王爷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扑进胤禛怀中,“妾身……妾身害怕……”
胤禛轻拍她的背,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,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安抚,“有爷在,你哥哥会没事的。等再过几日,他伤势稳定些,爷安排你们暗中见一面。”
“真的?”宋妍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望着他。
烛光下,她的眼睛湿漉漉的,像浸了水的黑曜石,让人忍不住想怜惜。
“嗯。”胤禛点头,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“不过此事需得秘密进行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她垂下眼睫,声音低柔,“王爷为妾身和哥哥费心了。”
胤禛将她搂得更紧了些,“眼下局势复杂,爷需要时间收集更多证据。等证据确凿,那些害你哥哥的人……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,却透着森森寒意。
宋妍靠在他怀中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心中快速盘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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