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福晋病着，才更不能从咱们这儿捅出去。”
秦嬷嬷打断他，眼神锐利如针，“金嬷嬷白日既肯隐晦提醒你留心‘脏东西’，就说明正院那边不仅知情，可能还在暗中布控。她们压下风声，自有深意——或许在等更大的鱼咬钩，或许在防着打草惊蛇。咱们若贸然撞破，反而可能坏了布局。”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明日一早，你找个由头，偷偷去寻张府医，只请他私下辨辨这粉末究竟是什么成色、什么毒性。记住，话要说得含糊，只说是捡来的稀奇东西，切莫提及栖竹院半字。”
小允子连忙点头：“奴才明白。”
秦嬷嬷继续道：“若真是害人的脏物……你便设法弄些颜色相近的寻常药粉，悄悄调换，再把那调换过的包放回原处。之后，只做浑然不知，该扫洒扫洒，该当差当差。”
她站起身，神色凝重：“明儿个，我自会去寻刘嬷嬷。主子离府前留过话，若遇非常之事，可直接禀于她。刘嬷嬷掌着内院机要，又得王爷密令，她那儿，才是该走的路。”
小允子心中一定，躬身道：“谢嬷嬷指点！奴才这就去办。”
翌日清晨，雍亲王府
天色刚蒙蒙亮，府中各处已开始有了窸窣的动静。
小允子揣着那包油纸包，心里像揣了块烙铁，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。
他借着去前院领取各院份例物件的由头，绕到了府医张正的药房附近。
药房里飘出熟悉的草药苦味，张正正带着两个小药童分拣新送来的药材。
“张府医早！”小允子堆起笑，走了进去。
张正抬头见是他，有些诧异：“小允子？这个时辰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？”
小允子忙从袖中掏出那油纸包，脸上做出几分好奇又为难的样子，“是奴才自个儿……昨儿个在后花园那老梅树下扫洒时，捡着这么个稀奇东西。闻着有些怪，又怕是什么了不得的，不敢乱扔，也不敢声张。想着您见多识广，最懂这些，这才厚着脸皮来请您给悄悄掌掌眼。”
他说得含糊，只将油纸包递了过去。
张正疑惑地接过，刚一打开，眉头便皱了起来。他凑近仔细嗅了嗅，又用指甲挑起一点粉末，在指尖捻开细看，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这东西……你从哪儿捡的？”张正声音压低，带着几分严肃。
小允子心头一紧，面上却故作懵懂：“就是……就是后花园那棵最大的老梅树下头，埋在落叶堆里的。张府医，这到底是什么呀？”
张正没有立刻回答，又拿起那几块暗沉的小块看了看，眼神愈发凝重。他走到一旁的水盆边，将指尖沾染的粉末洗去，又用皂角仔细搓了手，这才回身，将油纸包仔细包好。
“小允子，你听我说。”张正神色严肃，“这东西，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具体是什么，我不能跟你细说，但你记住，千万别再碰，也别跟任何人提起，就当从没捡到过。”
小允子见他神色如此郑重，心中更是骇然，连连点头：“奴才知道了！多谢张府医指点！那这脏东西……”
“交给我处理。”
张正将油纸包收进自己怀中一个暗袋，“我会处理干净。你赶紧回去，该干什么干什么，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“嗻！嗻！”小允子如蒙大赦，连忙行礼退了出去。
走出药房，被清晨的冷风一吹，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已是一片冷汗。
同一时间，秦嬷嬷借口核对月例账目，来到了刘嬷嬷所在的前院理事处。
刘嬷嬷刚处理完一批采买对牌，见秦嬷嬷进来，示意她稍等，待屋内其他管事都退下后，才关了门。
“秦嬷嬷一早过来，可是栖竹院有什么事？”刘嬷嬷直接问道，目光敏锐。
秦嬷嬷也不绕弯子，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，将昨夜发现脏物以及小允子去找张正的事，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最后道：“老奴不敢擅专，主子离府前交代，若有非常，可禀于嬷嬷。如今看来，这‘脏东西’恐怕真是冲咱们栖竹院来的。老奴已让小允子设法调换，不知嬷嬷有何示下？”
刘嬷嬷听完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，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。
“你们做得对。”
她缓缓道，“那东西，若我所料不差，应是一种极阴损的‘双生引’。本身无毒，但若与特定的药引结合，便可成慢性剧毒。放置在你处，一是为了栽赃，二来……恐怕也是想借你们的手，或是借你们院中人之口，将此事‘揭发’出来，坐实栖竹院‘藏毒’甚至‘下毒’的罪名。”
秦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好歹毒的心肠！那咱们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
刘嬷嬷果断道，“既然他们放了东西，咱们就让它‘在’那儿。只不过，里面的东西，得换成咱们的。”
她略一思索：“你回去后，让小允子按原计划调换。换进去的粉末，我会让人准备好，是几种性平无害、外观气味却与那‘双生引’有七八分相似的寻常药材磨成的粉，便是查也查不出什么。之后，你们院一切如常，只当不知。”
“那正院福晋那边……”秦嬷嬷还是不放心。
“福晋那边，我自有安排。”
刘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“福晋……比我们想象的，要清醒得多。
她顿了顿，语气转冷：“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揪出背后递东西的人和指使之人。芳菲院那边，我的人一直盯着。你们栖竹院也要加倍小心，尤其是吃食用度，必须经绝对可靠之人之手。”
“老奴明白！”秦嬷嬷郑重应下。
“还有，”刘嬷嬷叫住她，“王爷不日即将回京。在这之前，府里绝不能出大乱子。一切，等王爷回来定夺。”
秦嬷嬷点头，这才退了出去。
刘嬷嬷独自坐在静室中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李氏……八爷……
她必须稳住后方，为王爷回京，扫清障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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