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秋风卷过。
宋妍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一动——正院方向，一缕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传来。那是福晋身边特有的、带着药味的沉静。
气息平稳，并无波澜。
她收回感知，唇边笑意深了一分。
正院
钮祜禄氏殷勤地摆着食盒，将四色月饼一一取出：“福晋您尝尝，这是枣泥的，最是养人。这是五仁的，馅料都是妾身亲自挑的……”
乌拉那拉氏靠在榻上，神色淡淡的，由着金嬷嬷接过食盒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声音依旧虚弱。
钮祜禄氏忙凑近些：“福晋，妾身伺候您用一块？这枣泥的软糯，您用着正好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乌拉那拉氏抬手止住，语气温和却疏离，“我病着，胃口不好，吃不下这些。你拿回去自己用吧。”
钮祜禄氏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：“是妾身思虑不周，那……那妾身改日再来陪福晋说话？”
“你无事，不必常来。”
乌拉那拉氏微微颔首，“金嬷嬷，送送。”
钮祜禄氏被客气地请出正院，站在廊下，脸上殷勤褪尽。
海棠小声道：“格格，福晋这态度……”
“她病糊涂了。”
钮祜禄氏咬牙，“等她明白过来，谁才是真心待她好——走！”
前院书房
胤禛合上最后一本公文，揉了揉眉心。
苏培盛轻手轻脚换了热茶，低声道：“爷，明儿个中秋宴，礼部那边问，几位小主子可要带？”
“带。”胤禛言简意赅，“弘昭几个大的都去，小的留在府里。”
“是。”
“福晋身子不适，留在府中静养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让侧福晋带着孩子们进宫。”
苏培盛应下，又迟疑道：“爷，那……年家姑娘的事，明儿个宴上会不会有人……”
“会。”胤禛打断他，眼中掠过一丝冷意，“老八那边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让他们说。”
苏培盛不敢再问。
烛火下，胤禛面容沉凝如铁。
“走，去你宋主子那。”
咸安宫·夜
胤礽穿着那件新做的石青色袍服，立在铜镜前。
李全在一旁小心伺候，大气不敢出。
“如何？”胤礽问。
“殿下……甚好。”
李全斟酌着词句，“只是这颜色，会不会太素了些？”
胤礽没有应声。他抬手，抚过袖口的暗纹。
镜中那张消瘦的脸，在烛光下半明半暗。
“皇阿玛让我去，是让我‘阖家团圆’。”他轻轻笑了，笑意不及眼底，“那我就去团圆。”
李全低下头，不敢看他眼中那抹复杂的暗色。
栖竹院·深夜
夜色浓稠如墨。
内室烛火早已熄了，只剩窗外廊下灯笼透进的一点微光，在屏风上投下模糊的影。
胤禛呼吸绵长，侧卧在榻上，眉心却微微蹙着，像是梦中仍有放不下的心事。
白日里户部那些烂账、明日中秋宴的座次、老八那似笑非笑的眼神——桩桩件件，压得他即使睡着也舒展不开眉眼。
宋妍静静躺在他身侧，睁着眼。
她侧过脸，目光落在他眉间那道浅痕上。
片刻后，她指尖微抬。
一缕极淡的、肉眼无法捕捉的光晕从她指间溢出，如轻烟般拂过胤禛的眉心。
那蹙着的纹路，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。
呼吸声，更沉了。
宋妍缓缓坐起身，动作轻得像一片落羽。
她抬手，隔着寸许虚空，在胤禛身前轻轻划过——一道几乎无形的屏障悄然落下，将床榻与外间隔绝。
她盘膝而坐，垂眸内视。
丹田之内，那几缕龙气被她一丝丝纳入体内的气息，正在经脉中流转。
所过之处，灵力竟隐隐雀跃。
九龙夺嫡，九位真龙血脉同室操戈，天命未定，气运激荡。
胤禛身为夺嫡核心之一，身上承载的龙气，远超从前。
今夜炼化这几缕，比往日一月加起来的还要多。
经脉中，灵力如决堤之水，疯狂奔涌。
每一寸血肉都在震颤，每一根骨骼都在轻鸣。
丹田深处，那道炼气九层的门户轰然大开，海量灵力涌入其中，旋转、凝聚、压缩——
宋妍闭目，面容平静，周身却有一道无形的气浪骤然荡开！
床帐无声拂动，窗棂微颤，案上一卷书册“啪”地落地。
榻上，胤禛翻了个身。
宋妍抬手，一道光晕瞬间罩下，将那声轻响隔绝在屏障之外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翻涌的灵力渐渐平息，归于丹田。
炼气九层。
成了。
她垂眸内视，丹田之内，灵力比之前浑厚何止倍余。
那道困了她许久的门户之后，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——筑基之境，已遥遥在望。
栖竹院·卯时三刻
天色微明，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。
胤禛睁开眼，习惯性地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。
宋妍还在睡着。
他本欲如往常般起身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。
晨光落在她脸上，将那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。
长睫安静地覆着，随着呼吸轻轻颤动，像栖息的蝶翼。
她睡得很沉，唇角微微弯着，不知梦见了什么。
胤禛看了片刻，忽然觉得有些移不开眼。
——她好像，又变美了些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，她还是个青涩的姑娘，容貌出众，却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单薄。
这些年过去，她替他生儿育女，替他打理后院，替他周旋应付，脸上添了从容，眉间多了沉稳。
但今日看着，却觉得那沉稳底下，又多了些什么。
一种……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山间晨雾，像是月下清辉。
明明就在眼前，却让人觉得……很远。
胤禛微微蹙眉。
这念头只是一瞬，他却莫名记住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轻轻掀开被子，起身下榻。
动作很轻，没有惊动她。
苏培盛端着铜盆进来，正要开口，被他抬手止住。
他指了指门外，示意出去伺候。
苏培盛会意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胤禛走到屏风后，由着小太监伺候着穿衣。
穿戴齐整后，他脚步顿了顿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榻上，她依旧睡着，安安静静的。
他收回目光，大步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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