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诗画看着窗外,没接话。
得宠?
她收回目光,落在案上那盏茶上。茶是今年的新茶,苏培盛亲自送来的,说是王爷特意吩咐的。
可那又如何?
胤禛每日来,每日走。白日里来去匆匆,话不过三五句;夜里例行公事,不冷不热。事毕便披衣起身,从不留宿到天明。
那盏清梦熏香燃了一夜又一夜,满室幽香。可那个赏香的人,从没多看过她一眼。
“主子?”春绫见她出神,小心翼翼唤了一声。
年诗画回过神,淡淡道:“有纯侧福晋得宠吗?”
春绫愣了愣,不知该怎么接。
年诗画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廊下那两只画眉又叫了,一声接一声,叫得人心烦。
“这府里的风,”她轻声道,“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”
春绫脸色微变,不敢再吭声。
窗外,日头正好。可年诗画只觉得,这揽月轩,比她想象的要冷。
“主子!主子!”春喜一溜烟跑进来,气喘吁吁,“耿格格发动了!”
年诗画放下手中的书卷,站起身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刚才!产婆已经进去了,听说疼了一早上,实在撑不住才报的。”
春喜压低了声音,“嫡福晋那边传话来,说她最近春咳得厉害,怕过了病气,就不去了,让纯侧福晋主持。”
年诗画理了理衣襟:“走,去看看。”
揽月轩离耿格格的院子不远,年诗画到的时候,院里已经站了几个人。
陈格格站在廊下,手里攥着帕子,脸色发白;冯格格挨着她,也是一脸紧张;武格格立在最边上,低垂着头,跟不存在似的。
宋妍坐在正堂上首,手边依旧是那个手炉,神色淡淡的,正听着产婆在里头回话。
见年诗画进来,她抬眸看了一眼:“年侧福晋来了。”
年诗画上前福了福:“纯姐姐辛苦。耿格格情况如何?”
“才刚发动,且得熬呢。”宋妍语气平平,“坐着等吧。”
年诗画在侧首坐下。
刚坐定,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王爷到——”
众人齐齐起身。
胤禛大步进来,眉头微蹙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宋妍身上。
“如何?”
宋妍起身迎了一步,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:“刚发动,产婆说胎位正,该是无碍的。王爷别急。”
胤禛点点头,在她方才坐过的上首坐下。宋妍很自然地在他身侧落座,拢着手炉,低声说着什么。
胤禛微微侧身听着,不时点点头,眉宇间的紧绷明显松了几分。
年诗画站在下首,看着那两人。
宋妍说话时微微倾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,像是在跟相处了多年的人闲话家常。
胤禛听她说话时,目光也柔和了许多,偶尔插一句嘴,声音低低的,听不清说什么,但那语气里的熟稔——隔着三五步的距离,都能感受到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胤禛。
这三日里,他来,他去,话不过三五句,事毕便披衣起身。
她从不知道,他也可以这样温和,这样随意,这样......
像一个人,而不是一个王爷。
“年侧福晋?”
年诗画回过神,发现宋妍正看着她。
“想什么呢?脸色不大好。”宋妍笑了笑,那笑容在年诗画看来,格外刺眼。
“没什么。”年诗画垂眸,“只是担心耿格格。”
宋妍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里头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,年诗画坐在那里,却什么也听不进去。
她只看见那两人并肩坐着,一个说话,一个听,像这院子里再自然不过的景象。
而她,坐在下首,像个外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里头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。
产婆冲出来,满脸喜色:“恭喜王爷!是个哥儿!母子平安!”
胤禛猛地站起身,眼底迸出光芒:“好!好!”
他大步往里走,走到门口,忽然停步,回头看向宋妍:“你安排人,看赏!”
宋妍笑着起身:“是,王爷放心。”
胤禛这才掀帘进去。
宋妍转向众人,吩咐道:“耿格格院里的人,这个月月俸翻倍,产婆额外封二十两银子。”
院里几个丫鬟婆子闻言,连忙跪下:“谢纯福晋恩典!”
宋妍摆摆手,示意她们起来,又看向一旁候着的管事嬷嬷:
“去库房取那支老参来,给耿格格炖汤用。再传话给厨房,往后一个月,耿格格的小厨房单独开火,想吃什么只管做,不必来回我。”
嬷嬷躬身应了: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匆匆退下。
宋妍又看向陈格格几人,语气温和了几分:“你们几个都守了这许久,也乏了,都回去歇着吧。明日再来看耿格格也不迟。”
陈格格如释重负,连忙福身:“妾身们告退。”
冯格格跟着福了福,拉着武格格一道退了出去。
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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