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·前院
胤禛正在书房看折子,苏培盛匆匆进来。
“王爷,郊庄那边来人了。”
胤禛抬眸:“说。”
“管事的回禀,钮祜禄格格......有喜了。近三个月。”
胤禛执笔的手顿住。
朱砂自笔尖滴落,在折子上洇开一点惊心的红。
“多久?”
声音听不出起伏。
苏培盛头埋得更低:“大夫确认是……三个月上下。”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芯。
胤禛放下笔,取过帕子,慢慢擦拭指尖。
“她入庄多久了?”
苏培盛身子微微一僵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硬着头皮道:“回王爷......一月有半。”
话音落下,胤禛擦手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抬眸,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,眼底有什么东西骤然沉了下去。
苏培盛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枝的声音。
胤禛没说话。
他只是靠进椅背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。
一下,一下。
难道......
念头刚起,他又生生压了下去。
不对。
这么浅显的破绽,她不会傻到留给他抓。
钮祜禄氏再蠢,也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。
那是为什么?
他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“苏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查。”
胤禛声音沉沉的,“查清楚她离府之前那两个月,都见过什么人,去过什么地方,有没有......什么不妥。”
苏培盛心头一凛,连忙躬身:“嗻。”
他转身要走,却被胤禛叫住。
“慢着。”
苏培盛回身。
胤禛看着那跳动的烛火,沉默了片刻。
“暗中查。”他说,“别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苏培盛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重归寂静。
翌日清晨,正院。
冯氏身着侧福晋品级的吉服,由丫鬟扶着进了正堂。
堂上,乌拉那拉氏端坐上首,宋妍坐在左首,年诗画坐在右首,底下陈氏、武氏等人依次而立。
冯氏走到堂中,朝乌拉那拉氏屈膝跪下:“臣妾冯氏,给嫡福晋请安。”
行的是侧福晋正式见礼——三肃三跪三叩。
礼毕,乌拉那拉氏抬手:“起来吧。”
冯氏起身,又转向宋妍,屈膝道:“给纯福晋请安。”
宋妍虚扶了一下,笑得温和:“冯侧福晋不必多礼。”
冯氏又朝年诗画福了福,年诗画起身还了半礼。
乌拉那拉氏看着冯氏,点了点头:“既升了侧福晋,往后便有自己的院子了。本福晋已让人收拾了舒蕙院,你收拾完便可搬过去。”
冯氏眼眶微红,连忙跪下:“谢福晋恩典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乌拉那拉氏摆摆手,又看向众人,“耿氏尚在月子里,今儿便免了她的礼。等她出了月子,再搬去凝芳院。”
众人齐齐应了。
乌拉那拉氏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忽然道:“对了,还有一事。”
众人凝神静听。
“万寿节快到了,府里需合献一份寿礼。”她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宋妍身上,“这事就由纯福晋主理,年侧福晋协助筹备。”
宋妍微微欠身:“是。”
年诗画也跟着应道:“臣妾遵命。”
乌拉那拉氏点点头,又看向冯氏:“冯侧福晋,那日你就留在府里,主持府中庶务。”
冯氏连忙起身:“福晋放心,妾定当尽心。”
乌拉那拉氏最后扫了众人一眼,语气淡淡的:“入宫那日,纯福晋和年侧福晋随本王妃一同去。其余人各司其职,不得有误。”
众人齐齐应道:“是。”
郊外皇庄
月色清冷,照得院子里一片霜白。
“海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王府那边......还是没有消息?”
海棠垂着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回格格,没有。”
钮祜禄氏闭上眼,手指一寸一寸收紧。
奇怪。照理来说,自己动静那么大,王爷应该知晓自己怀孕了,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?
海棠忽然开口,想岔开话题逗她开心:“格格,现在是二月末,算算日子,差不多九月小阿哥就能出来了呢!奴婢得赶紧着手做小衣服了,要做最软和的布料,绣上最吉利的纹样——”
钮祜禄氏闻言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九月。孩子生在九月,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。
她抬手覆在小腹上,心里涌起一丝柔软。
可就在这时,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,她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。
“海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我们来庄子多久了?”
海棠被她忽然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,掰着指头数了数:“一月又半了,格格怎么忽然问起这个?”
一月半。四十五天。
钮祜禄氏脑子里“轰”地一响。方才大夫的话还在耳边——“恭喜格格,已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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