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月居内，钮佳凝霜正坐在窗前，手里捏着一封刚从钮佳承杰府上送来的信。
信是阿玛的亲笔，字迹潦草，显然写得匆忙。
她逐字逐句地看完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直隶地主反悔，山东佃户闹事，有人背后捣鬼，胤禛正为此事焦头烂额……
她放下信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果然没那么顺利。
她早就料到，棉花推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，地主、商贾、甚至朝中某些势力，都不会坐视不管。
可她没想到，阻力来得这么快，这么猛。
“主子，老爷信上说什么？”碧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。
钮佳凝霜没有回答，目光落在窗外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前世她在商海沉浮多年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商业模式、利益分配、风险控制，这些她太熟了。
胤禛眼下遇到的困局，说白了就是利益分配出了问题——地主觉得吃亏，佃户怕被坑，两边都不买账。
她站起身，在屋里来回踱步，脑中渐渐有了一个框架。
不能靠地主，地主是靠不住的。
得直接对接农户，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……
她忽然停下脚步，眼睛一亮。
对。绕过地主，直接跟农户合作。官府提供棉种和技术，农户负责种植，收成按比例分成。
农户拿大头，官府拿小头。
这样一来，地主想捣乱也无从下手，佃户得了实惠自然愿意种。
她快步走到书桌前，铺开纸，提笔就写。
这一写，便写到了深夜。
碧桃在一旁打着瞌睡，被她叫醒了好几次去磨墨、剪烛。
钮佳凝霜却越写越精神，从方案框架到具体细则，从分成比例到收购价格，一条一条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写到后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唇角微微勾起。
六四分。农户拿六成，官府拿四成。
这个比例，既能调动农户的积极性，又能保证官府有盈余继续推广。
她将写好的册子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无误后，才小心地封好，交给碧桃：“明日一早，找人将信秘密送到阿玛手上。记住，要悄悄的，别让人知道！”
碧桃接过册子，犹豫道：“主子，这……能行吗？”
钮佳凝霜靠在椅背上，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光：“放心。阿玛会知道怎么做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王爷忙完了这些事，自然就回府了。他回了府，我才有机会。”
碧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将册子小心收好。
钮佳凝霜走到窗前，望着天边那弯冷月，心中暗暗盘算。
棉花推广若能成，胤禛在康熙面前便能更进一步。而他越往前走，就越离不开那些能帮他的人。
而她，要做那个他离不开的人。
栖竹院。
宋妍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，神识如水银泻地，无声无息地笼罩着大半个雍亲王府。
浣月居里的一举一动，都逃不过她的耳目。
“呵呵，原来棉花的根，在这儿。”
宋妍睁开眼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她早就觉得这个钮佳氏不简单。
一个从七品笔帖式的女儿，入府便是庶福晋，半月来安分守己，不争不抢——这份沉得住气，就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。
宋妍放下茶盏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思绪飘远了。
这钮佳氏的行为举止，那份雄心壮志，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，倒是像极了当年大病初愈后的乌拉那拉氏！
莫非……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浣月居的方向，唇角微微翘起，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是夜，浣月居。
钮佳凝霜已经沉沉睡去，呼吸匀净，脸上带着几分恬淡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前。
宋妍站在床边，垂眸看着熟睡中的钮佳凝霜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忽然微微蹙眉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悬在钮佳凝霜眉心上方，闭目凝神。
片刻后，她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果然。
这神魂，亦不是这个世界的。
呵，又一个异世之魂。
宋妍收回手，静静看了她片刻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有趣。”
她低低笑了一声，转身消失在月色中。
这府里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。
翌日，户部值房。
胤禛正与宋劼商讨棉花推广的棘手事宜，眉心拧出一道深痕。
苏培盛忽然轻手轻脚探进半个身子，躬身压低声音禀道：“王爷，户部笔帖式钮佳承杰在外求见，说有要事禀报。”
胤禛皱了皱眉，眼下这一摊子事已经够他烦的了，但钮佳承杰是棉花试种的关键人物，马虎不得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，钮佳承杰快步走近，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，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，神色既紧张又带着几分兴奋。
“下官叩见王爷。”
胤禛摆了摆手：“起来说话。何事？”
钮佳承杰站起身来，将手中的册子双手呈上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王爷，下官这几日思来想去，针对眼下的困局，想出了一个法子。斗胆呈给王爷过目。”
胤禛接过册子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老实巴交的笔帖式，今日怎么转了性子？
他翻开册子，目光落在第一行，便停住了。
“官府提供棉种及种植之法，农户自愿种植，收成按比例分成。农户得六成，官府得四成……”
胤禛的手指微微一顿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他继续往下看，册子里写得详细周全。
如何动员农户、如何分配收益、如何应对地主的阻挠，甚至还有一份详细的预算账目，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。
不同于之前“官府选地、地主出租”的思路，这个方案将地主完全撇开，直接与农户对接。
农户拿六成收益，比种粮食划算得多，自然愿意尝试；官府拿四成，既能覆盖成本，又有盈余用于推广。
最关键的是，这个方案解开了眼下最大的死结——地主反悔、佃户闹事，根源都在于动了地主的利益。
如今绕过地主，直接跟农户合作，那些捣鬼的人便无处下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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