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抬眼看他:“哦?哪两件?”
太子伸出两根手指,一字一顿:“第一,围场行营,孤的人需要混进去。八弟在那边有几个得用的门人,到时候帮忙接应一下,放人进来即可。”
胤禩眉头微蹙:“怎么,二哥的人进不去?”
太子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老四管着户部,围场的补给、人员调配都要经他的手。这几年,他借着办差的由头,在围场安插了不少眼线。孤的人若是大摇大摆地进去,只怕还没动手就被盯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但八弟不一样。八弟在兵部和理藩院都有门路,围场的管事中也有与八弟交好的。由八弟出面,把孤的人以‘随从’或‘杂役’的身份安插进去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胤禩沉吟片刻:“可以。多少人?”
“不多,七八个足矣。”
太子笑道,“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,不会给八弟添麻烦。”
胤禩点了点头:“第二件事呢?”
太子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:“第二,围场狩猎当日,需要八弟把老四引到指定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围场北面的‘鹰愁涧’。”
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那地方地势险要,林木茂密,是个天然的屏障。最重要的是——那里远离御帐,又不在主要猎场范围内,出了什么事,外头的人一时半会儿察觉不了。”
胤禩眉头微皱:“把老四引过去?他未必肯听我的。”
太子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:“八弟向来足智多谋,这点小事,想必难不倒你。”
胤禩端起酒盏,轻轻晃了晃,语气不咸不淡:“二哥既然都安排好了,那臣弟照办便是。”
太子见他应允,笑容更深了几分,举起酒盏:“那咱们就说定了。事成之后,孤必有重谢。”
胤禩与他碰了碰盏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却没有接话。
太子一饮而尽,放下酒盏,拍了拍胤禩的肩膀:“八弟放心,等老四倒了,孤在皇阿玛面前,一定替八弟多美言几句。”
胤禩起身,微微欠身,面上带着恭敬的笑意:“那臣弟就先谢过殿下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去,走到门口时,忽然停住脚步,侧过头来,声音淡淡的:“二哥,恕臣弟多嘴问一句——鹰愁涧那边,殿下安排了什么?”
太子笑容不变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深意:“八弟不必知道太多。知道得太多,反而不好。”
胤禩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抬脚跨出门槛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,一下一下,沉稳而从容。
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只是袖中的手,不知不觉攥紧了。
太子不愿说,他自然不会再问。
但不问,不意味着他猜不到。
鹰愁涧,地势险要,林木茂密,远离御帐——
那样的地方,最适合做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至于事成之后,太子会不会把脏水也泼到他身上?
胤禩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到时候,谁算计谁,还两说呢。
不过,这倒也是个机会。太子要布局,他也可以在局中再布一局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——至于谁是黄雀,走着瞧便是。
毓庆宫内,太子送走胤禩,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,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话给围场那边,让咱们的人准备好。记住,到时候动作要快,干净利落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太子靠在椅背上,长舒一口气,脸上露出几分舒畅。
老四,老八……
他低笑一声,尾音里尽是凉薄。
等你们斗得两败俱伤,这天下,终究还是孤的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雍亲王府书房。
胤禛放下手中的书卷,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身后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下。
“主子,宫里传来消息,太子近来与八贝勒往来密切,似在密谋什么。”
胤禛目光微凝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继续盯着。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黑影应声,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胤禛起身,负手立于窗前,抬眸望向天边那轮冷月。清辉如水,映得他眼底一片幽深。
接下来,怕是不会太平了。
一连几日,胤禛都歇在浣月居。
消息传出,阖府上下无不侧目。碧桃喜得合不拢嘴,整日里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。
“主子,您瞧,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。”碧桃一边替她梳头,一边笑眯眯地道,“这都第五日了,府里那些人,眼睛都红了呢。”
钮佳凝霜对着铜镜淡淡一笑,没有说话。
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,唇角微翘,看上去温柔而满足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笑有多勉强。
这几日,胤禛虽说每晚都宿在浣月居,却终究是相敬如“冰”。
同榻共寝,不过是盖着一床被子,各据一方,连指尖都未曾相碰。
起初,她还拿他府中公务繁忙、身心俱疲来宽慰自己,只当是暂时的冷落。
前几日,她还劝自己耐住性子。他是王爷,政务繁忙是常事,能日日来已是莫大的体面。
可到了第五日,她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。
昨夜,她攒足了勇气。
烛火微光映着帐幔,钮佳凝霜侧过身,看着身边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,咬了咬唇,伸手轻轻触上他的衣袖。
“王爷……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,又有几分刻意的柔软,“夜深了,妾身伺候您安歇吧。”
指尖触到他寝衣的布料,微微发颤。
胤禛没有动。
钮佳凝霜等了一会儿,见他没有拒绝,心里升起一丝希望。
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袖缓缓滑上去,动作生涩而笨拙,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“王爷……”
她又唤了一声,声音比方才更低,带着几分祈求。
胤禛终于动了。
他翻过身来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那眼神里没有欲望,没有温情,甚至没有不耐烦——只是平静。
平静得让她心慌。
“不必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“安歇吧。”
说罢,他重新翻过身去,背对着她,须臾便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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