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妍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她,目光平静,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。
钮佳凝霜沉吟片刻,语气放软了几分:“妾身入府不久,许多规矩还不懂。纯福晋在府中多年,最是周全,妾身斗胆想跟纯福晋请教请教——王爷平日里的喜好,还有府里的一些规矩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妾身是个实在人,不喜欢拐弯抹角。纯福晋若是不方便说,妾身也不敢勉强。”
宋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神色淡淡的:“这有什么不方便的。妹妹想问什么,尽管问便是。”
钮佳凝霜点了点头,便真的一一问了起宋妍来。
从胤禛平日起居的时辰,到饮食上的偏好,再到日常理政的习惯,事无巨细,问得极为仔细。
宋妍也不藏私,一五一十地答了,语气平和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王爷每日卯时起身,风雨无阻。早膳用得简单,一碗清粥、两碟小菜足矣,不爱油腻。午膳和晚膳倒是按规矩来,四菜一汤,从不铺张。”
“他素来不喜聒噪,身边的人话越少越好。妹妹若是去伺候,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便是,不必刻意找话说。”
“他看书的时候最烦人打扰,哪怕是送茶送点心,也要挑他放下书的空档。”
钮佳凝霜一一记下,不时点头,心中却暗暗将宋妍说的每句话都与自己这些日子的观察一一对照。
问完了规矩和喜好,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忽然话锋一转:“纯福晋,妾身最近看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杂书,里面有个词叫‘穿越’,您听说过吗?”
她盯着宋妍的眼睛,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宋妍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看了她一眼,目光平静如水:“穿越?没听过。什么意思?”
钮佳凝霜笑道:“就是一个人从自己的时代,忽然到了另一个时代。比如——从几百年后,到了现在。”
宋妍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神色依旧淡淡的,看不出任何波澜:“哦?还有这种事?那书倒是挺有意思的。叫什么名字?改日借我看看。”
钮佳凝霜心中一沉。宋妍没有接招。要么是真的听不懂,要么是装得太好。
她笑了笑:“那书是坊间的话本子,名字妾身记不太清了。改日找到了,一定送来给纯福晋过目。”
宋妍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,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一阵耳边风,不值得放在心上。
钮佳凝霜不甘心,又道:“妾身还看到一个词,叫‘金手指’。纯福晋知道是什么意思吗?”
宋妍收回目光,看了她一眼,语气依旧不咸不淡:“金手指?是那种镶了金的护指?”
钮佳凝霜一愣,随即笑道:“纯福晋说笑了。那书里写的‘金手指’,是指一个人有某种特殊的本事或者运气,比别人更容易成功。”
宋妍“哦”了一声,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那倒是个新鲜说法。不过——这世上的事,哪有那么多捷径可走?”
她看着钮佳凝霜,嘴角微微翘起,那笑意却只停在唇边,眼底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。
“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。”
钮佳凝霜心头微动。各人有各人的缘法——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她自己。
她咬了咬唇,决定再试探一步。
“纯福晋,妾身还看到一个词,叫‘逆袭’。就是一个人本来处境不好,后来靠着各种手段,一步步爬上去了。”
宋妍靠在椅背上,神色依旧淡淡的,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她抬手理了理袖口,语气不紧不慢:“妹妹今日来找我,就是为了跟我讨论这些杂书里的词?”
语气依旧温和,可那温和底下,分明藏着几分冷淡,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。
钮佳凝霜心中一凛,连忙笑道:“纯福晋别误会,妾身只是觉得这些词新鲜,随口说说罢了。今日来主要还是想跟纯福晋请教规矩的。”
宋妍点了点头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,却依旧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:“妹妹喜欢看杂书,那是好事。不过——有些东西,看看就罢了,不必太当真。”
她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钮佳凝霜脸上,唇角微扬,笑意却只浮在表面,像冬日里薄薄的阳光,看着暖,其实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“这府里的日子,跟话本子里写的,可不太一样。”
钮佳凝霜心头一紧。
宋妍这话,是在警告她,还是在提醒她?
她垂下眼,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,声音低了几分:“纯福晋说得是。妾身受教了。”
宋妍笑了笑,那笑容依旧温和,可眼底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,仿佛方才那番推心置腹的对话,于她而言不过是例行公事。
钮佳凝霜心中暗暗警觉,面上却依旧恭顺:“纯福晋过谦了。妾身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,往后少不得要常来叨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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