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绫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库房里那套赤金头面找出来,仔细包好。”
春绫一愣:“主子,这是要……”
“送去浣月居。”年氏语气平淡,“钮佳庶福晋头回随行秋狝,咱们总该表示表示。”
春绫更疑惑了:“主子,您跟她又不熟……”
“不熟才要送。”
年氏端起茶盏,目光幽深,“往后,说不定就熟了呢。”
春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转身去了库房。
年氏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脑海中飞速转动。
姐姐当年是如何盛极一时,又是如何一朝失势、郁郁而终的—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钮佳凝霜……这个人,倒是有点意思。
敢闯书房,还敢求随行——要么是蠢到不知死活,要么就是心中有底。
她更倾向于后者。
一个心中有底的人,值得结交。
但不是现在。现在送一份礼,点到为止,既不得罪,也不显得刻意。
往后如何,且走且看。
至于秋狝——
年氏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。
去不去,她不在意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另一件事。
“春绫。”她唤了一声。
春绫从库房匆匆跑回来:“主子,还有何吩咐?”
“前几日我额娘派人送来的那个方子,你收好了吗?”
“收好了,在主子妆奁底下压着呢。”
年氏点了点头,声音低了几分:“从明日起,照着方子煎药。一日两次,不许断。”
春绫连忙应了,又小心翼翼地问:“主子,那药苦得很,要不要备些蜜饯?”
“备着吧。”
年氏嘴角微微一弯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,又带着几分坚定,“再苦,也得喝。”
她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,目光落在窗外,深远而沉静。
她必须生下子嗣。
只有有了子嗣,她在这府里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。
至于秋狝、争宠、出风头——那些都是后话。
眼下,她有的是耐心。
秋狝之期转瞬即至。
按照大清祖制,每年秋狝,皇帝亲率皇子、亲王、贝勒、贝子及文武大臣,前往木兰围场,行围狩猎,以彰满人尚武之风,亦为震慑蒙古诸部。
出发这日,天未破晓,雍亲王府已是一片忙碌。
胤禛身着石青色团龙补服,腰佩弯刀,足蹬皂靴,立于府门前,目光沉稳如水。
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随行队伍——嫡福晋宋妍一袭绛紫色旗装,端庄肃穆;弘暟与弘昭骑着小马,精神抖擞;婉瑶坐在马车里,掀着帘子往外张望,满脸新奇。
钮佳凝霜则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身姿笔挺,倒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。
碧桃在马车旁急得直跺脚:“主子,您当真要骑马?这多危险啊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
钮佳凝霜紧了紧缰绳,目光落在队伍前方的胤禛身上,“我又不是没骑过。”
她穿过来之后可是特意让阿玛请了老师教她骑马射箭的。
此番随行,她不能只做个坐在马车里的摆设——她要找机会接近胤禛,要亲眼看着那杯酒,究竟会不会出现。
胤禛翻身上马,目光不经意扫过队伍,在钮佳凝霜身上停了一瞬,随即收回,淡淡道:“出发。”
一声令下,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启程。
从京城到木兰围场,路途不近。沿途设有行宫驿站,每日按品级供应膳食住宿。
胤禛身为亲王,所到之处,地方官员皆夹道相迎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宋妍带着孩子们坐在马车里,一路上教弘暟辨识沿途的山川草木,又给婉瑶讲木兰围场的典故。
弘昭则趴在车窗边,数着路过的旗杆,时不时回头问:“额娘,到了没有?”
“快了。”
宋妍替他理了理衣领,温声道,“出门在外,要守规矩,不许乱跑,记住了吗?”
弘昭乖乖点头。
钮佳凝霜骑马跟在队伍中段,与宋妍的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她不主动凑上前,也不刻意疏远,只是安静地跟着,目光始终留意着前方的胤禛。
几日后,队伍抵达木兰围场。
围场设在蒙古草原与山林交汇之处,地势开阔,草木丰茂。
康熙皇帝已先一步抵达,驻跸于黄幄大营。
各皇子、亲王的营地按品级依次排开,雍亲王府的营帐设在东侧,紧邻太子营地。
胤禛下马后,先率宋妍及子女前往黄幄大营向康熙皇帝请安。钮佳凝霜品级低,未有随行之资格,只留在营地等候。
康熙见了弘昭与婉瑶,颇为欢喜,拉着两个孩子问了好些话,又赏了玉佩与如意。
弘暟站在一旁,规规矩矩地行礼,康熙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老四家的孩子,个个都不错。”
胤禛垂首道:“皇阿玛谬赞。”
康熙摆了摆手:“明日行围,你好好表现,别给朕丢脸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
次日清晨,号角声响彻围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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