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面色不变:“回皇阿玛,儿臣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
康熙冷笑一声,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叩,“你不知,朕也不知。可朕知道一件事——这围场里,能让太子和老八同时失手的人,不多。”
胤禛跪得笔直,额头抵着地面,没有说话。
康熙盯着他看了许久,那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,像要把他看穿。
“老四,你从小就不爱说话,朕知道。可朕也知道,你不说话的时候,心里想得比谁都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朕问你,鄂伦岱的事,跟你有没有关系?”
帐内一片死寂,连烛火都不敢晃动。
胤禛叩首,声音沉稳:“回皇阿玛,儿臣与鄂伦岱素无往来,此事与儿臣无关。”
“素无往来?”
康熙重复了一遍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可鄂伦岱是佟家的人,佟家跟你是什么关系,你心里清楚。”
胤禛心头一震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皇阿玛明鉴,儿臣虽出自孝懿仁皇后膝下,但佟家与儿臣,并无深交。”
康熙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死水。
过了许久,他才收回目光,重新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。
“朕知道了。退下吧。”
胤禛叩首,站起身来,退出御帐。
回到自己的营帐,苏培盛连忙迎上来,额上还挂着冷汗,压低声音道:“王爷,万岁爷没为难您吧?”
胤禛摇了摇头,在书案后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:“皇阿玛什么都没说。”
苏培盛一愣:“什么都没说?”
“什么都没说。”
胤禛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烛火上,眼底闪过一丝幽光,“可越是没说,越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”
苏培盛心头一凛,不敢再问。
胤禛靠在椅背上,闭目沉思。
皇阿玛留下他,问了他鄂伦岱的事,问了他和佟家的关系——什么都没说,却什么都问了。
那民女指认鄂伦岱是雍亲王。这句话,才是父皇真正在意的事。
为什么是雍亲王?为什么不是别人?
皇阿玛这是在怀疑他。怀疑他才是幕后主使,怀疑他借太子和八爷的手,除掉鄂伦岱。
胤禛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幽光。
皇阿玛怀疑他,是正常的。若皇阿玛连疑心都没有,那才奇怪。
可怀疑归怀疑,皇阿玛没有证据。只要没有证据,他就不会有事。
另一处营帐内,太子面色灰败地坐在榻上,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。
“主子,您喝口水吧。”内侍端着茶盏,小心翼翼地递过来。
太子猛地挥手,茶盏飞出去,砸在地上,碎裂四溅。
“滚!都给本宫滚!”
内侍吓得连忙跪地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太子靠在榻上,闭上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
那民女被慎刑司带走,能撑多久?一天?两天?一旦她招出太子府,他就彻底完了。
他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不行,不能坐以待毙。得找人顶罪,得把这件事压下去。可找谁?谁肯替他背这个锅?
他坐起身来,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桌上那封尚未送出的密信上。
老八。老四。
这两个人,一个比一个阴,一个比一个狠。
太子咬着牙,一字一顿:“本宫还没输。本宫是太子,是皇阿玛亲封的太子。只要皇阿玛不废我,谁也别想扳倒我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桌前,提起笔,蘸了墨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写什么?写给谁?怎么撇清关系?
他想了许久,终于落笔,字迹潦草而急促。
“皇阿玛圣鉴:儿臣冤枉……”
写了几个字,又停下来,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,忽然觉得一阵无力。
冤枉?他冤枉吗?
他闭上眼,想起三年前被废时的那种绝望,胸口一阵绞痛。不,他不能重蹈覆辙。
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
另一处营帐内,胤禩坐在书案后,手中捏着一封密信,面色沉静如水。
胤禟坐在一旁,焦急地看着他:“八哥,太子那边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?”
胤禩放下密信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: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太子。”
胤禩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烛火上,“他若是供出咱们,就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这件事。他不傻,他知道轻重。”
胤禟松了口气,又道:“那鄂伦岱怎么办?”
胤禩沉默了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痛色:“鄂伦岱……保不住了。”
“保不住了?”
胤禟脸色一变,“八哥,鄂伦岱可是佟家的人,他要是出了事,佟家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胤禩打断他,声音低沉,“可眼下,谁也救不了他。他在那帐篷里被抬出来,众目睽睽,皇阿玛亲眼所见。谁也救不了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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