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隆科多冷笑一声,“因为你是八贝勒的人。他断你一臂,就是断八贝勒一臂。这道理,堂兄不会不懂吧?”
鄂伦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隆科多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堂兄,我不是要跟你争。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——八贝勒表面仁义,嘴上说得好听,可你出了事,他替你辩解过一句吗?他替你求过情吗?”
鄂伦岱嘴唇翕动了几下,像是想反驳,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他低下头,手指攥得指节泛白,半晌才闷声道:“我……”
隆科多继续道:“他什么都没有做。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让你一个人扛。堂兄,这样的人,值得你替他卖命吗?”
鄂伦岱低着头,一言不发,手指却攥得更紧了。
佟国维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呷着茶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。
见鄂伦岱不再争辩,他才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:“好了。过去的事,说再多也没用。以后的路怎么走,才是要紧的。”
鄂伦岱抬起头,看着佟国维,眼底带着几分茫然。
佟国维看着他,目光深沉:“围场的事,雍亲王是不是陷害你,没有证据,谁也不能下定论。但有一样东西,是明摆着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八贝勒没有替你求情。”
佟国维一字一顿,“他在你出事之后,第一个想到的,是怎么跟太子切割,怎么保全自己。至于你——他是顾不上的。”
鄂伦岱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。
佟国维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,望着天边那轮冷月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佟家从不轻易站队,是因为站错了队,是要掉脑袋的。你倒好,不声不响就替佟家选了边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鄂伦岱,目光如刀:“以后,没有佟家的允许,不许再跟八贝勒有任何往来。”
鄂伦岱浑身一颤,连忙跪下:“大伯,侄儿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佟国维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记住我的话。”
鄂伦岱缓缓站起身来,低着头,闷声道:“是,侄儿记住了。”
佟国维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好好歇着,别想那么多。”
隆科多应了一声,拉着鄂伦岱退了出去。
正堂内重归寂静。
佟国维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,眼底闪过一丝幽光。
太子找这么一个丑女去恶心雍亲王,这步棋,走得实在是下作。
堂堂一国储君,不思治国安邦,整日琢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,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体面?
他摇了摇头,轻叹一声。
太子不堪其位。八贝勒……母族不显,出身辛者库,这是他的短板,也是他永远迈不过去的坎。
至于雍亲王——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不急。再看看。
窗外,夜风忽起,吹得院中老槐树沙沙作响,像是有谁在暗处低语。
同一轮冷月下,咸安宫的烛火燃到了半夜。
太子坐在窗前,面色惨淡,望着天边那轮冷月。
殿门紧闭,窗扉紧锁,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昔日门庭若市的东宫,如今冷清如坟。
内侍端着晚膳进来,小心翼翼地道:“太子爷,您多少用一些吧……”
太子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:“放下吧。”
内侍不敢再劝,放下晚膳,退了出去。脚步声渐远,殿内重归死寂。
太子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过着围场的一幕幕——那民女、那迷药、那引路的侍卫,还有鄂伦岱。
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鄂伦岱会出现在那顶帐篷里。是老八?还是老四?
“主子。”
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,压得极低。
太子睁开眼,猛地坐直身子:“谁?”
“奴才朱天保,给主子请安。”
太子快步走到殿门后,压低声音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奴才花了银子。”
朱天保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主子,您不能这么消沉。越是这个时候,越要打起精神来。”
太子苦笑:“打起精神?孤被关在这里,连宫门都出不去,还能做什么?”
朱天保凑近了几分:“主子,您忘了当年是怎么从废太子的位子上又站起来的?”
太子一怔。
“万岁爷重情。”
朱天保一字一顿,“您越是消沉,万岁爷越心疼;您越是认错,万岁爷越不忍。当年复立,不就是因为心里有愧吗?”
太子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“所以您现在要做的,不是争,不是闹——”朱天保顿了顿,“是哭。”
太子咬了咬牙:“好。你去办。”
朱天保叩首:“是。奴才告退。”
脚步声渐行渐远,殿外重归寂静。
太子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哭?他这辈子,还没对谁低过头。
可如今——他睁开眼,看着头顶那根横梁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原来人到了绝路上,什么尊严都是假的。
太子的请罪折子尚未落笔,八贝勒府的书房里,烛火也还亮着。
胤禩坐在书案后,手中捏着一封密信,面色沉静如水。
胤禟坐在一旁,焦急地看着他:“八哥,鄂伦岱那边……”
胤禩放下密信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佟家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胤禟压低声音:“佟家闭门谢客,谁也不见。佟国维把鄂伦岱叫去训了一顿,然后就让他待在家里,哪儿都不许去。”
胤禩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烛火上:“佟国维这是在保护他,也是在警告他。”
胤禟一愣:“警告?”
“警告他不要再跟咱们走得太近。”
胤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佟国维这个老狐狸,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。他看出太子要倒,所以急着跟太子切割。可他也不敢轻易站到老四那边,所以先把自己藏起来。”
胤禟皱眉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胤禩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:“去,给鄂伦岱传个信。就说——围场的事,我不知情。让他别记恨我。”
胤禟连忙点头:“是,我这就去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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