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松口，为师甚慰。”他沉声道，“正神之位，我准了。但封神榜一事，万难更改……人选早已落定，天机亦已应验。若无此人承劫，这一场大劫，根本渡不过去。”
顾长渊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。他早听闻天定之人尚未入门，此刻果然印证。那人还未拜入阐教……那便还有机会。
只要抢在拜师之前，将他引入截教门墙……榜，自然就握在自己手里了。
“鸿钧老祖，这事您办得到……若没这个把握，我也不提。”
顾长渊语气平直，没起伏，也没试探，“就这一个条件：您应了，金鳌岛弟子即刻离岛赴劫；您不点头，山门今日闭，封神大劫未尽，门就不开。”
话音落地，再无余响。他站得稳，目光也稳，像一截钉进地里的铁桩。
鸿钧老祖胸口一沉，指尖微颤。怒是真怒，可抬手一掌劈下去？不能。这徒弟虽刺人，到底是他亲传，因果缠身，一掌下去，反噬难料。
顾长渊眼角余光扫见老祖额角青筋跳了两下，心知火候到了……再撩，怕真要挨上一记。他略缓了口气，接着道：
“师父，这要求真不算高。弟子们不是木头，不是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傀儡。平日里我从不压他们规矩，谁爱炼丹谁爱游山，随他们去。可这次不一样……要他们入劫，就得让他们心里有数：图什么？值不值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楚：“我不替他们做主，只把利害摆明白。有实打实的好处，他们才肯动身。”
鸿钧老祖长长吁出一口气，没反驳。他心里清楚，这话没错。可好处怎么给？给什么？他没想好，此刻被逼到眼前，反倒卡住了。
一旁元始天尊袖子底下手指已攥紧，指节发白。封神榜本该由他执掌，若落到顾长渊手里，日后诸事便由不得他作主了。
顾长渊不催，只垂手站着，等回音。他早盘算好了：若不成，便照原议，弟子一个不放；若成，再与众人细说……总比硬推强。
鸿钧老祖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终是抬手一拂袖：“也罢。封神榜不归谁所有，只归‘天选之人’。此人是谁、何方人氏，我不能说。只一句实话：他身上有飞熊之相。”
元始天尊一怔，顾长渊也微扬眉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心照不宣……抢人，就是抢榜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。”元始天尊当即接口，声音笃定，“谁先寻得此人，榜归谁手，不许反悔。”
顾长渊嘴角一松，笑意浮上来，却不张扬，只点点头：“师兄既开口，我自然信得过。这事能这么落定，最好不过。”
鸿钧老祖听罢，肩头一松，连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。他摆摆手：“行了，事结了。往后少来扰我。劫是你们自己的劫，路是你们自己走的路……总靠着我，还怎么长？”
话毕，身影一淡，已杳然无踪。
元始天尊朝顾长渊颔首，转身离去。金鳌岛霎时静下来，只剩海风掠过礁石的微响。
顾长渊立在阶前，唇边笑意渐深。这一局，他赢了面儿，也得了实利。封神榜虽未到手，但人已在掌中……姜子牙三字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可转念又皱起眉：前脚刚告诫众弟子“此劫凶险，暂勿涉足”，后脚就要改口“速速准备赴劫”……
这弯，转得太急。
徒弟们不是傻子。有人信，有人疑，有人嘴上不说，心里早翻了三遍。
他站在那儿，没动，只慢慢摩挲着袖口一道旧绣纹……得想个法子，说得自然些，听得踏实些。
他自己若不把这事办妥，封神大劫便过不去。
他清楚得很：若他袖手旁观，这场劫数就永无了局……不然鸿钧老祖也不会火急火燎地亲自登门，非得把他请出来不可。
事到如今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推。可心里又实在拧巴：早知如此，何必当初揽这摊子？
他们爱让弟子上封神台，就让他们去好了。说到底，与他本无干系。
可一想到自己是师父，那些人唤他一声“教主”，他就没法真当没听见、没看见。
顾长渊坐在屋里，越想越乱。最后咬了咬牙，干脆摊开来说……让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一回，不是选不选的问题，而是躲不过。
主意一定，他立刻传令，命所有弟子速至练功场候见。
等他赶到时，人已齐齐站满场中。女娲与后土也在一侧，面面相觑，不知他为何突然聚齐众人。
“叫你们来，是因鸿钧老祖前日亲至金鳌岛，明言一点：谁也别想置身事外。封神大劫压顶，避无可避，这才寻上门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一张张脸：“还是那句话……愿去封神的，我准；不愿去的，留下便是。金鳌岛上，绝不强求一人。”
话音落地，底下静了一瞬。谁也没料到竟有这层余地。原以为非去不可，如今倒成了自己挑路……可挑哪条？去，怕死；留，又怕错过机缘。一时没人开口。
“另有一事须讲明：此番若有人应劫，所授神位，只认主神之职。偏神末位，我们不要。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顿时嗡嗡作响。正神之位，天庭重权，哪是寻常修士能沾边的？纵是心存疑虑，也忍不住动了念头。
“教主所言当真？果真许我等正神之位？若真如此，像我这般根脚浅薄的，反倒更该去搏一搏！”
顾长渊颔首：“字字属实。教主何时哄过你们？若非万不得已，我宁可自己扛，也不愿推你们入劫。如今谈妥的条件，于我等有利无害……否则，我怎敢放你们走？”
众人听着，再看他眉间郁色未散，眼底分明是不忍，心下都软了三分。
一个年轻弟子忽上前一步：“教主莫忧。我们心里明白，此去凶险，生死难料。可肉身虽毁，元神不灭，待封神榜悬台而立，自有归处。”
“不错。”顾长渊点头，“但须得等到封神台筑成、榜文高挂那一日，元神方能入榜。”
那人听了，默默点头，再不犹豫：“教主，我想去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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