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没什么关系的点,在这一刻被一个叫“科拉特”的线很奇怪地串在了一起。
安欣的心脏,一下子好像被一个冰冷的手抓住了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文件夹合上了,动作因为用力,所以显得有点僵硬,还发出了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车窗外面那个,顾砚花了很多心思打造的、很有烟火气感觉的“模范街区”,在这一瞬间,好像把所有的温暖伪装都给脱掉。
在他眼里,变成了一个巨大而且很精密的机器,而他刚才看到的,正是这台机器在运转的时候,不小心漏出来的一丝冰冷的火花。
他一点都没有犹豫,推开车门,迈着大步,像飞一样地走到了街角那个,挂着“星火基金会驻京海办事处”牌子的三层小楼那里去了。
楼里面灯火通明,很多穿着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,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那种,为了公益事业奉献的热情。
安欣直接走到前台那里,亮出了自己的证件,声音沉稳而且很有力,他说:“我找你们物流部的负责人,现在,立刻,马上。”
前台那个女孩,很明显是认识这位名义上的“警务督导联络官”的,她不敢怠慢,就立刻通过内线电话给通报了一下。
过了几分钟,一个身材有点胖胖的、看着挺老实的中年男人,一路小跑着从二楼下来了,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子。
他一看到安欣,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,他说:“哎哟,安警官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这么晚了还过来视察工作啊?真是的。”
安欣的目光,就好像手术刀一样,很精准地落在他那双有点躲躲闪闪的眼睛上面。
“刘经理是吧?我记得你这个人。”
他当然记得了。
这是基金会入驻的时候,高启强特意带过来给他“引见”的几个核心骨干之一。
当时呢,高启强拍着这个刘经理的肩膀,笑呵呵地介绍说,这是他一个远房亲戚,老实本分,干活最是踏实了。
“是是是,安警官好记性,您真厉害。”刘经理搓着手,显得有点局促。
安欣没有跟他绕来绕去地说话,直接把那份物流单据的复印件,拍在了前台的桌面上,指尖重重地敲击着“科拉特”那个地名。
“刘经理,我需要一个解释。为什么一批给流浪猫的处方粮,需要在一个被国际航运组织列为高风险地区的港口中转啊,你说呢?”
刘经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,那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、混杂着惊慌和有点为难的表情。
他下意识地拿起单据,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,嘴唇动了几下,支支吾吾地说道:“这个,安警官,您也知道,咱们做公益,有时候为了节省成本,会走一些比较特殊的物流渠道的。”
“特殊渠道?”安欣的声调没有提高,但压迫感却一下子就增强了,他说:“特殊到需要经过一个战乱地区?刘经理,这批货物的价值不菲,你们就不怕血本无贵吗?还是说,这批货物根本就不是猫粮?”
“不不不!绝对是猫粮!”刘经理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下来,“安警官您误会了,这、这其实是一次,一次特殊的人道主义援助。我们、我们跟境外的合作方有保密协议的,不方便透露太多细节。真的,请您相信我们,我们基金会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慈善的,是这样。”
他的表演堪称完美,每一个停顿,每一次眼神的闪躲,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底层执行者,在面对高层秘密和外部压力的时候,那种为难和无措的。
这番话不但没有打消安欣的疑虑,反而就像一把火钳,将他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,狠狠地夹了出来,放在明火上炙烤,是这样子。
特殊的人道主义援助?涉及境外合作方的隐私?
这些外交辞令一样的说辞,从一个物流经理嘴里说出来,简直滑稽得就像一个冷笑话,是吧。
安欣知道,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啦。
他深深地看了刘经理一眼,收回了单据,转身离开了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距离办事处几百米外的黑色商务车里面,顾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了。
他面前的屏幕上,正实时显示着从办事处前台,那个隐藏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。
耳机里,安欣和刘经理的每一句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的。
“妈的。”顾砚低声骂了一句,摘下眼镜,用力捏了捏鼻梁。
千算万算,没算到这条当初为了“未来先驱”那个毒饵计划,而铺设的、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物流暗线,会被安欣以这种很刁钻的角度给挖出来了。
就像一盘完美的棋局,棋盘上所有棋子都落好了,却发现棋盘的木料本身,有一道细微的裂痕的。
掩盖?抹平?
不。
任何试图掩盖的动作,在安欣这种嗅觉很敏锐的猎犬面前,都只会留下更浓烈的气味。
顾砚的脑中,无数个应对方案飞速闪过,又被一个一个地否决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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