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好的人怎么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？”
他把火钳翻了个面。
“后来他把煤炉和曲辕犁送来了，我老伴冬天不用再冻手了。我就想管他是哪儿来的，能让我家里暖和，就是好人。”
“听说你们也是豫王殿下的老乡，那就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好。”
听泉站起来重新扛好云台。
“兄弟们，刚才老师傅这段话我一个字都不舍得剪，这就是大唐人，你对他好他就把你当自己人，走吧，去窑场。”
李子柒在后面多拍了一会儿。
她用手势示意工匠继续干活不用管她。
西市窑货集中在西南角几条巷子里。
郑丞带他们走进专门做白瓷的作坊。
院子里摆了一地半成品，几只刚出窑的瓷碗还带着余温，釉面光洁如镜。
听泉蹲下来拿起白瓷碗翻过来看底足，手几乎是自动地找到了最合适的角度。
“兄弟们你们看，这圈足没有支钉痕，唐代白瓷的典型特征。”
“少府监管的官窑品质比私营的高出一大截，这只碗放到现在的拍卖行，少说也得杭州一套房。”
“还有这个釉面，对着太阳看能透出影来，大唐的官窑白瓷做到这个级别已经不输给后来宋代定窑了。”
窑场的老师傅坐在轱辘车旁正在拉坯。
他停下轱辘车把满是泥浆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。
“你们这是做什么？”
听泉站起来。
“老师傅，宫里派我们来看看您的手艺，我是做器物记录的，她是拍手艺的，您这白瓷釉色漂亮，我们想多拍一些。”
老师傅看了看门口那边，郑丞在院子中间正跟作坊管事说话，内侍省那三个护卫也跟到了院门口，于是他转过身重新踩动轱辘车。
李子柒把三脚架支在轱辘车侧前方，镜头对准老师傅的手。泥坯在他掌心里旋转，手指一压一收，碗形渐渐立起来。
老师傅拉完一只碗抬头说：“豫王殿下之前来的时候也是看这些东西，拿尺子量了窑炉尺寸，说是回去改个图纸。”
“新式的炉子还没到，等到了你们再来看。”
“到时候一定来。”
听泉把镜头对准老师傅，“师傅这手艺太开门了。”
从窑场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。
郑丞在巷口朝听泉和李子柒拱了拱手。
“上午的安排大致如此，铁作和窑货都已看过，二位接下来若需少府监继续协助，随时告知下官，若打算自己游览，少府监这边也不加干扰。”
听泉看了眼李子柒。
她正在翻笔记本，那一页画满了白瓷拉坯的镜头备注。
“我准备继续拍器物，子柒你呢。”
“我去染坊那边，或许能拍到拆版的画面。”
郑丞又拱了拱手。
“二位自便，若有需要仍可来少府监衙门寻下官。”
听泉重新打开云台。
“兄弟们，刚才我和子柒逛了少府监的铁作坊和窑场。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，子柒回染坊拍夹缬，我继续带你们看器物。”
“先去弘文馆，也就是大唐的国家图书馆，据说里面藏了一批好东西。走。”
他沿朱雀大街往北走。
走了几步就把云台对准脚下的石板路。
“刚才我走路的时候忽然想跟你们说件事，你们看我脚下这条路。”
“朱雀大街。长安城的中轴线。这条路上的石板，有些是隋朝铺的，有些是贞观年间换新的。”
“你们看这块边缘已经磨圆了，多少人在上面走过。赶考的举子，戍边的将军，卖胡饼的小贩，平康坊的乐师，这条路上的每块石头都是真货。”
他把镜头抬起来对准路边一条排水沟。
“还有这个，你们看这是长安城的排水系统，砖砌的明沟，两边略低中间略高，下雨天路面不会积水，一千四百年前的城市规划并不逊色我们现代。”
他扛着云台继续往前走，边走边介绍，连路过石灯柱也要停下来拍两圈，感叹一下油盏的位置和现在户外灯的逻辑差不多。
路过坊门口的石敢当也要蹲下去拍，认它是镇宅保平安的。
内侍省护卫像影子一样保持着三步距离，为首那个汉子跟了大半天已经习惯了他对着砖头自言自语的样子，面无表情地跟着他绕过石敢当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弘文馆门口的时候听泉停了，抬头看着那块匾额。
“兄弟们，我们到弘文馆了。”
他跨过门槛。
镜头后面那双眼睛已经开始发光了。
弘文馆的藏书房里听泉戴上了白手套，站在一方端砚前面，砚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墨痕。
“我面前是一方端砚，砚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墨痕。”
他把手指轻轻按在墨池边缘，镜头推近对准那道极浅的凹槽。
“你们看我手指的这个地方，是长期研墨磨出来的，一个人要在这方砚台上研多少次墨才能磨出这么一道痕迹来，十年？二十年？或许是寒窗苦读的书生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这方砚台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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