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刚把玻璃罐放回抽屉,巷口就传来阵轻快的脚步声。抬头看,是小宇扶着张奶奶走过来,老太太手里拎着竹篮,脸上的笑皱成了花,比早上送馒头时亮堂多了。
“小林啊,真是谢谢你!”张奶奶刚进书店就攥住他的手,竹篮往柜台上一放,“小宇回来,我这心里头啊,总算踏实了!这豆沙馒头,刚蒸的,热乎着呢!”
小宇站在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颗弹珠,不好意思地笑:“我进门就闻见馒头香了,我奶说,本来想明天送,知道我回来,立马又蒸了一锅。”他说着,把弹珠递回林野面前,“这个还你,它帮了大忙了——我现在才知道,我奶天天想我,想得多难受。”
林野没接弹珠,指了指他手里:“你拿着吧。以后想我奶了,就摸摸它,说不定能闻见馒头香。”小宇眼睛一亮,赶紧把弹珠揣进兜里,像藏了个宝贝。
陈叔端来两杯水,递到祖孙俩手里。张奶奶喝着水,絮絮叨叨地说:“小宇这孩子,打小就黏我,去外地读书那天,抱着我哭,说怕我一个人在家孤单……我倒不怕孤单,就怕他在外面吃不好、睡不好。”
小宇挠了挠头,打断她:“奶,我以后每周都回来,周末两天,帮你蒸馒头,陪你说话。”老太太笑着点头,眼角却湿了,抬手擦了擦,又赶紧岔开话:“对了小林,我刚才跟小宇说,你能‘看见’我的念想,他还不信,说我老糊涂了——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林野笑了:“没事,我以前也不信,后来才知道,念想这东西,藏不住,总会找着法子,递到该去的人手里。”就像小栀的遗憾找了他,小远的寻找引了他,张奶奶的牵挂,也借着弹珠,把小宇盼回了家。
祖孙俩坐了会儿,小宇要陪张奶奶回去收拾屋子,临走前,老太太非要把竹篮塞给林野:“你跟陈叔慢慢吃,明天我再蒸别的馅!”林野没推辞,送他们到巷口,看着小宇扶着老太太慢慢走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缠在一起,暖得像刚蒸好的馒头。
回到书店,林野把馒头放进后厨的蒸笼里温着,刚出来,就看见柜台前站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穿米白色风衣,浅棕色头发,手里攥着个布包,是小栀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野愣了一下。小栀转过身,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布包:“来给你送点东西,上次忘了——李伯说,这是阿远当年准备给我的,一直放在修表铺的抽屉里。”
她把布包递过来,林野接过,触手软乎乎的——是块叠得整齐的棉布,上面绣着两朵栀子花,比小栀之前送的方巾绣得精致,针脚细密,显然是阿远练了很久才绣成的。布里面裹着张纸条,上面是阿远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:“小栀,等我回来,就用这块布,给你做个装表的袋子。”
“李伯说,阿远走之前,天天躲在铺子里绣这块布,怕绣得不好,你不喜欢。”小栀的声音轻得像风,却没了之前的哭腔,带着点释然的软,“我想把它送给你,你帮我把遗憾放下了,也该让你留个念想——留着它,以后再碰到藏着念想的情绪,就想想,这些念想,都是有人放在心尖上的宝贝。”
林野攥着棉布,指尖突然热了。这块布上,藏着阿远没说出口的牵挂,藏着小栀放下的遗憾,也藏着他们俩,没来得及说完的话。他把棉布叠好,放进抽屉里,和方巾、旧表、弹珠放在一起——现在,这抽屉里藏着的,不只是情绪的余温,还有一段段没说完的故事,一个个被好好接住的念想。
小栀站在柜台前,往院子里看了眼:“那朵月季开得真好,上次来还没开呢。”林野点头:“是陈叔浇的水,说它熬了这么久,总算盼到开花了。”小栀笑了:“跟人一样,有些念想,熬久了,也总能盼到结果。”
她没多留,说要回修表铺帮李伯整理东西,临走前,回头对林野说:“以后要是路过桥南,就来铺子里坐坐,我给你泡阿远当年爱喝的茶。”林野应下,送她到巷口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夕阳里,风衣下摆飘着,像朵慢慢飞远的栀子花。
回到书店,林野坐在柜台后,打开抽屉,看着里面的棉布、方巾、旧表、弹珠——每一件东西,都带着段故事,每一段故事,都藏着份被好好接住的念想。他突然明白,“缚”从来不是束缚,是这些念想,轻轻把他和这些人、这些事,缠在了一起,让他在捡情绪的路上,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
夕阳透过窗户,落在抽屉里,把那些藏着念想的东西,晒得暖乎乎的。林野合上抽屉,抬手摸了摸——掌心没有凉意,只有满满的暖,像刚蒸好的豆沙馒头,甜得人心尖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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