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铜铃刚响过三遍,西巷还浸在朦胧的晨雾里,青石板路沾着露水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巷口老槐树的枝桠间,露珠顺着叶脉滚落,滴在树下的青草丛中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就在这时,一阵小声的哭腔顺着风飘了过来,断断续续,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,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。
循声望去,巷尾的槐树下蹲着个小小的身影,是小涛。他今年才五岁,扎着两个短短的小辫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花褂,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兔子。那布兔子是他过生日时妈妈亲手做的,雪白雪白的绒毛,红缎子缝的眼睛,原本是小涛最宝贝的东西,可此刻却遭了殃——兔子的右耳朵撕了道长长的大口子,里面的棉絮鼓鼓囊囊地露在外面,像是受伤后露出的内脏,小涛的眼泪一串串掉下来,砸在布兔子的绒毛上,湿了一小片,颜色也变得深了些。他越哭越伤心,肩膀一抽一抽的,嘴里还小声念叨着:“我的布兔子……坏了……妈妈不在家,谁能帮我缝好呀……”
小远刚吃完早饭,攥着他的“暖痕簿”正要去巷口找小乐玩,听见哭声就跑了过来。他凑到小涛身边,看清布兔子的模样,眼睛一下子亮了,拍着胸脯说:“小涛,别哭别哭!我有办法!张奶奶那里有我爷爷的针线包,可管用了,昨天我们刚整理好,肯定能把你的布兔子缝好!”他说着,拉起小涛的手就往张奶奶家跑,脚步飞快,怀里的“暖痕簿”随着跑动晃来晃去,页角还夹着昨天陈叔画的针线包小画,被风吹得轻轻翻动。
张奶奶刚挎着竹篮要出门,打算去巷口的早市买点新鲜蔬菜。竹篮里除了布袋子,还放着那个蓝布针线包,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,方便随时取用。听见小远急促的喊声,她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看到小涛哭红的眼睛和他怀里破损的布兔子,张奶奶立刻明白了,从竹篮里掏出那个蓝布针线包,放在门口的石桌上,柔声说:“孩子,别急,这就给你缝好,保证跟原来一样好看。”她拉过门口的小竹凳坐下,从衣兜里掏出顶针,熟练地套在右手的中指上,又从针线包正面的针插里抽出一根崭新的青灰线。可当她拿起针,想要把线穿进针孔时,却顿了顿——年纪大了,眼睛花得厉害,那细细的针孔在晨光里若隐若现,线头像个调皮的小精灵,怎么也钻不进去。张奶奶眯着眼睛,试了好几次,线头都擦着针孔滑了过去,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张奶奶,我来帮您穿针!”就在这时,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。小栀拎着个装着书本的布兜,正要去学校,路过张奶奶家门口,看见这一幕,赶紧加快脚步凑了过来。她今年上初中,眼神好,手也巧。只见她指尖轻轻捏住线头,对着嘴呵了口气,把线头抿得尖尖的,然后左手捏着针,右手捏着线头,眼睛微微一眯,轻轻一穿,线头就顺利地穿过了针孔。她又帮着把线尾打了个小巧的结,递回给张奶奶,笑着说:“您慢缝,别急。我帮着扶着布兔子,别让它晃来晃去,这样您缝起来更方便。”说着,她就蹲在小凳旁边,小心翼翼地托着布兔子的耳朵,手指轻轻按住破损的边缘,生怕缝的时候用力过猛,把布兔子的绒毛扯坏了。
小远趴在石桌旁边,睁大眼睛看着张奶奶缝了几针。青灰色的线在布兔子的白色绒毛上穿梭,针脚细密而整齐,原本裂开的口子一点点被缝合起来。他看着看着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,小声说:“张奶奶,我能试试吗?我想学着缝,跟爷爷一样,帮别人补东西。”张奶奶闻言,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过头看着小远,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,她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针线递给他:“好啊,孩子,慢慢来,别着急。针脚不用太密,顺着裂口的边缘走就行,注意别扎到手。”
小远接过针和线,心里既兴奋又有点紧张,手不由得有点发抖。他学着张奶奶的样子,把布兔子的裂口对齐,然后拿着针,试着往布面上扎去。可刚缝第一针,手指就没稳住,针尖差点扎到自己的食指。小栀眼疾手快,赶紧伸手按住他的手,轻声说:“别急别急,手指离针尖远一点,手腕稳住,慢慢扎进去。”小涛也不哭了,擦干眼泪,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紧紧盯着小远手里的针线,小声说:“谢谢你,小远哥。”那声音软软的,满是期待。
陈叔扛着扫帚,正要去清扫巷里的落叶和垃圾,路过张奶奶家门口,看见几个孩子围着石桌,还有那个熟悉的蓝布针线包,便放下扫帚走了过来。他看到小远正笨拙地拿着针线,想要缝补布兔子,却总是不得要领,便蹲在小远身边,伸出粗糙却有力的手,轻轻扶着小远的手腕。陈叔没有说话,只是用动作示范着,教他怎么把针从布面穿进,再从另一边穿出,力道要均匀,走线要平稳。他的动作很慢,却格外耐心,就像当年阿远刚学修表时,他手把手教阿远认零件、调指针那样认真。在陈叔的帮助下,小远的手稳了许多,虽然针脚还是有些歪扭,忽密忽疏,但每一针都扎得很扎实,布兔子的裂口也一点点被缝合得越来越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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