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漫过老巷的青瓦檐角,赵叔便推开泥塑作坊那扇老旧木门。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绵长的吱呀声响,像是与朝夕相伴的泥土、刻刀轻声道早安。昨夜临睡前,他已经将小远送来的完整文稿摊放在木桌正中,纸张压着两块圆润的河卵石,防止晚风将稿页吹乱。
作坊的小院打理得干净利落,墙根下种着几株耐开的浅色系小花,是他前几日去往花海采风时移栽回来的。花瓣沾着清晨薄薄的露水,淡淡的花香顺着敞开的木门飘进屋内,与满屋沉淀多年的陶土气息交织缠绕,形成独属于这间工坊的温润气息。
赵叔先拎起墙角的木桶,走到院中小井旁打了半桶清水。揉捏陶泥对湿度有着严苛要求,泥土过干容易开裂,水分过多又会软塌走形,唯有把控好干湿平衡,才能捏出线条柔和、形态稳固的泥人坯体。他将清水缓缓倒入存放陶泥的陶缸,指尖反复翻搅大块泥土,动作沉稳舒缓。
陶泥是他托山脚下农户专门采挖的深层黏土,经过反复晾晒、捶打、过滤,剔除泥土里混杂的碎石与草根,质地细腻软糯,不掺任何工业辅料。几十年的泥塑经验告诉他,只有天然质朴的泥土,才能承载住小城烟火里不加修饰的温柔,做出贴合暖痕簿故事气质的作品。
揉搓泥土的过程枯燥却静心,赵叔微微俯身,双臂发力按压、折叠、捶打陶泥,一下一下节奏均匀。粗糙的手掌布满常年制泥留下的厚茧,却能精准感知泥土细微的软硬变化。循环往复数十次之后,原本结块僵硬的泥土变得顺滑均匀,静置一旁醒泥,等待后续塑形使用。
他转身走到宽大实木操作台,将一沓插画底稿平铺开来,又把小远记录暖心故事的文稿分章节摆放整齐。今日计划完成三组核心泥人原型,分别对应花海游人、邻里互助、凉茶摊暖事,每一组泥塑都要同步配套手绘插画,做到泥塑实物与纸上画面高度呼应。
最先着手塑造的是花海漫步的游人系列,也是整本外传开篇配图对应的形象。赵叔提笔在速写纸上重新梳理人物动线,脑海里不断回放前些日子在花坡看见的各色路人模样,不刻意塑造完美精致的样貌,只还原普通人放松松弛的自然状态。
他取过一小块醒好的陶泥,放在平整木板上轻轻擀开,先塑出一位牵着孩童缓步赏花的母亲身形。泥坯起初只是简单的轮廓,没有五官,没有服饰细节,赵叔握着细小竹制刻刀,一点点勾勒衣料自然垂落的褶皱,线条柔和,没有生硬凌厉的转折。
孩童的身形小巧玲珑,指尖轻轻捏出张开的小手,做出想要触碰野花的姿态,脖颈微微上扬,还原孩童看见繁花时满眼欢喜的模样。赵叔特意放缓动作,生怕力道过重压塌纤细的泥坯,每一处细节都细细打磨,不放过一丝生硬的棱角。
塑造人物面部时最为耗费心神,他极少使用模具复刻统一面孔,每一尊泥人的眉眼、神态都单独手工雕琢。母亲的眉眼柔和舒展,嘴角带着浅浅笑意,眼底藏着从容温柔,没有夸张浓烈的表情,只是寻常人漫步花海时放松恬淡的神态。
为了还原花海环境,他另外取少量浅粉、鹅黄陶泥,揉成细碎花瓣,轻轻粘在泥人身侧,模拟路边盛放的花丛,细碎泥花错落排布,还原山野花海肆意生长、不加规整的原生美感,让泥塑场景瞬间拥有空间层次感。
一尊泥人雏形完成后,不能立刻上色,需要放置在通风阴凉处自然阴干。阳光直晒会让泥坯水分快速流失,表面出现细密裂纹,破坏整体美感。赵叔将刚塑好的母子泥塑摆放在木架上层,留出充足通风空间,转头开始制作第二组游人形象。
第二组是结伴而来的外地游客,一男一女并肩行走,女子手中捧着玻璃瓶,收纳沿路捡拾的落花,男子抬手向前方花海深处指引,像是在分享眼前壮阔的花景。两人之间没有刻意亲密的动作,只有陌生人结伴出游时松弛自在的相处氛围。
赵叔一边塑形,一边在脑海回忆那日在溪流边遇见的游客,他们轻声交谈,步履缓慢,全程不曾随意攀折花枝,临走时主动带走随身垃圾,这份自觉守护风景的温柔,恰好是小远文稿里记录的片段,必须完整呈现在泥塑之中。
衣摆边缘添加细碎泥制蝴蝶,停落在女子玻璃瓶边缘,细微的点缀让静态泥塑生出灵动气息,仿佛下一秒蝴蝶便会振翅飞入无边花海。简单的装饰不喧宾夺主,所有重心依旧落在人与人之间平和温柔的相处状态之上。
连续塑完两尊游人泥塑,赵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,走到小院窗边短暂休憩。抬眼便能望见远处连绵的花海,晨光铺满层层花田,各色花朵随风轻轻晃动,他静静观望片刻,把天光下花朵的明暗层次记在心底,为后续插画上色积攒实景参考。
稍作休整后,他回到操作台,开启第二大类泥塑创作:互帮互助的小城居民系列,也是文稿里占比最重的邻里温情故事原型。第一组定格楼道搀扶老人的画面,是老旧居民区日复一日上演的日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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